祭带着一丝奇特的、仿佛刚脱离梦魇的喘息声。
用他依旧低哑。
却清晰地足以穿透细碎恶语的声音开口了。
是对卡卡西:
“卡卡西……你看这些石碑。”
他伸出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指。
指向巨大的慰灵碑。
“冷吗?硬吗?”
卡卡西的目光被他吸引过来。
带着一丝疑问的死寂。
“他们躺在这里,沉默不语。”
祭的声音很轻。
却像冰冷的锥子。
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穿透力。
缓慢地凿进卡卡西耳中。
也凿进这片空间。
“他们的价值……他们的意义是什么?由谁来定义?由躺在下面的他们自己?还是……”
他微微侧头。
漆黑的右眼眼珠缓缓转动。
目光精准地扫过远处树下的几个年轻下忍。
又滑过那两个刚离开的中年忍者的背影。
最后落到卡卡西因紧绷而微颤的胳膊上。
“由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评判,还能指指点点的……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让那句话如同冰冷的种子。
在死寂的心土中落下。
“墓碑是什么?呵……它不过是立给活人看的一面镜子。照见的从来不是逝者是否安息……照亮的,”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近乎刻薄的清晰。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头上。
“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愧疚……和更放不下的贪婪。”
卡卡西浑身猛地一震。
呼吸一瞬间停滞。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深处。
似有什么被强行敲碎。
露出了底下剧烈翻腾的痛楚岩浆。
雨丝落在他紧握的拳上。
碎裂成更细小的水沫。
“白牙……旗木朔茂大人,”
祭忽然提起了这个名字。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却让卡卡西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在很多人嘴里,成了‘软弱的罪人’。这顶帽子很大,很沉。”
他话锋一转。
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可我父亲,宇智波拓,他活着的时候,在族里……也没比‘罪人’好太多,就因为他只有一颗单勾玉的写轮眼,不够‘纯粹’。平庸、怯懦、不配成为伟大的宇智波……那些背地里的声音,不比你现在听到的温和多少。”
他脸上浮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带着自嘲和讥诮的惨淡微笑。
瞬间又被巨大的疲惫覆盖。
“但现在呢?”
祭的右眼直视着卡卡西。
那眼神深处有种不顾一切的逼迫。
“他躺在冰冷的土里,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些闲言碎语里的废物,他冲进了起爆符的陷阱。他用血……给自己染上了宇智波的‘荣耀’的颜色。”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这值吗?这公平吗?由谁来评判?他躺在下面,能听见今天葬礼上那几句半真半假的惋惜吗?”
卡卡西的呼吸粗重起来。
面罩微微起伏。
眼神里翻滚的岩浆变成了灼热的剧痛和被剥开伪装的狂怒。
他喉咙里压抑着呜咽般的声响。
“所以啊,卡卡西,”
祭的声音忽然放软了。
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喟叹。
却又充满了古怪的说服力。
“亡者的价值……意义……从来不由他们自己决定。也……不该由那些无关的闲人来定义。”
他上前一步。
靠近卡卡西。
微侧着头。
像是孩子间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
声音更低。
也更清晰地钻进卡卡西耳中。
如同魔鬼的低语:
“只由……承载了他们意志,或者‘被’认为承载了他们意志的,那个活着的、还有力量去行动的人……来决定。”
他停住了。
给卡卡西留出了片刻的空白去咀嚼这混乱却极具煽动性的话。
慰灵碑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
冰冷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