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尾声

红梅覆雪的听雪苑里,沉水香的清冽缭绕不去。

窗外冰天雪地,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

年届七十、已然致仕的太师谢珩,慵懒地斜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美人榻上。

银发一丝不苟地用那支磨得温润的素银簪束着

——那是德州别院初见时,他随手从自己发间拔下给她挽发的信物。

虽然眼角刻着时光的纹路,那双桃花眼却依旧清亮含情,只是少了昔日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通透的慵懒。

他神态闲适,只穿着家常的月白直裰,赤足踩在厚软的驼绒地毯上,舒适得像个富贵闲人。

洛寒知盘腿坐他对面的矮榻上,也赤着脚丫,腿脚有些发僵,只能小幅度晃荡着,慢悠悠地啃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面颊鼓鼓囊囊。

几十年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仿佛时光只在她眉梢眼角添了些细碎纹路,却带不走眼底那点狡黠和理直气壮的神气。

“嗝儿——”

洛寒知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端起温好的梅子酒啜饮一口,眉开眼笑,

“还是老头儿你会享福!一撒手,万事不管,多自在!

再不用看那群老头子打什么机锋了吧?”

谢珩失笑,指尖略显僵硬地轻捏她不再年轻却圆润的脸颊

“又‘老头儿老头儿’的叫,越发没规矩。”

他目光悠远,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不过你说的对,是自在了。

前日交了相印,便觉肩上担子轻了好些。”

他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

“这一生,为社稷奔忙。

与世家几番明争暗斗,将他们压下去;

替寒门子弟开了条科举晋身的路,打破了门阀圈地;

立了那世爵递减之法,慢慢削他们的根子;

平了窦家作乱,安了三边动荡……”

他一一细数,声音平缓,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

这些曾掀动天下风云的大事,如今落在他口中,便如窗外飘落的细雪,无声无息。

洛寒知托着腮,听得似乎认真,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支探进来的、盛放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