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微微侧过脸,视线穿过氤氲的茶气,落在她染了细纹的眼角
——那目光瞬间软得如同月光深潭,涌动着半世纪刻骨的爱怜。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轻快的得意,像偷偷藏了个绝顶秘密的孩子:
“可于你相公谢韫之而言……”
他故意顿了顿,引得洛寒知下意识转过目光看他。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这辈子顶顶得意、顶顶紧要、顶顶无悔的那一笔,是从慈恩寺那片吵吵嚷嚷的日光底下,硬生生抢回了一只!”
他眼中的笑意漾开,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少年郎才有的飞扬神采,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念了一辈子的字眼:
“又馋又凶、活蹦乱跳的小包子精!”
那语气,比他当年在大朝会上力排众议推行新政时还要笃定万倍。
洛寒知慢悠悠 、凶巴巴地一把抄起旁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
“谢韫之!七十岁的老白菜帮子还这么不害臊!谁是你抢来的小包子精?”
声音嚷得响亮,却在暖阁里荡起一片旖旎的回音。
谢珩笑着接住枕头,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像年轻时无数个雪夜那般。
暖阁里响起他低沉愉悦的笑声和洛寒知“气急败坏”的咕哝抱怨。
窗外的红梅在风雪中摇曳,屋内暖香浮动,岁月静好,仿佛时光也会因这笑声放缓脚步。
六载飞雪过隙。
听雪苑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停歇。
七十六岁的谢珩于睡梦中安然辞世,眉宇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松弛弧度,像是终于了无牵挂。
洛寒知依偎在他身边,身体尚有余温。
她睡得沉静而安稳。
【滴!监测到主要任务目标‘谢珩’生命体征终止……】
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洛寒知脑海炸响。
她被强制唤醒。
黑暗里,她猛地睁开眼。
没有去看身旁已无声息的丈夫,只有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的波动,如同湖水映过飞鸟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