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
隆禧心头微澜。
闺秀放灯祈福,不写“身康体健”“早生贵子”,也该是“兰馨桂馥”吧?这句?
何等旷达!何等不羁!简直要把东坡居士的灵魂焊在自己那层“娇弱”外壳上!
跟他生平所见所有闺阁女子,尤其是满族格格,南辕北辙。
这反差……够离谱!够荒诞!离她上次西山那矫揉造作的“病西施”才几天?
他看着灯下专注放灯、侧颜柔美的少女,眼底笑意沉了下去,漾开一丝真实的好奇与兴味:装病也好,恐育也罢,这尚家格格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狂野的天地?
啧,有点意思。
尚寒知对此浑然不觉,虔诚默念独家心愿:“保佑爷早点穿回去打全场。实在不行…保佑这工具人长命点,带爷继续浪。”
灯随流远去。
尚寒知兴致勃勃,拉着隆禧衣袖在人潮里游窜。
夜深了,困倦终于打垮兴奋。
她没骨头似的靠在车辕上,“王爷,臣女困了。”
语气是真切疲惫,完成任务后的松弛让眼角眉梢都透出难得一见的慵懒。
“是该回了。”隆禧颔首,目光在她小鸡啄米般揉眼的模样上短暂停留,笑意加深。他上前一步,无形气场隔开人流,内侍默契引路回马车。
车内暖香氤氲,颠簸如摇篮曲。
尚寒知屁股刚沾着貂绒软垫,强撑的神经瞬间瘫痪。
脑袋一歪抵在车壁,秒睡。呼吸均匀绵长,毫无戒备。
隆禧没立刻挪眼。
昏暗光线勾勒她沉睡轮廓。矜持活泼悉数褪去,露出少女本真
——长睫投下暗影,脸蛋睡出红晕,嘴唇微张。跟那“一蓑烟雨任平生”一对照,更显得矛盾又……生动。
“一蓑烟雨任平生……”他无声复述,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边缘。那狂放心境……她竟写得出?
蜜水的甜、她斗篷上清冷梅香、抱怨时的小忧愁、放灯的专注、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碎片交织,拼凑成一张前所未有的“尚寒知”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