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敲过三响时,于婧嬅仍坐在窗边。偏殿里的烛火大多已熄,只剩她案头那盏琉璃灯还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整理好的行李箱上。
春桃打着哈欠进来,见她还没睡,忍不住劝道:“格格快歇着吧,明日还要听旨呢。若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行?”
于婧嬅没回头,指尖捻着那支从马场带回来的箭矢,箭杆上的木纹已被摩挲得发亮。“你说,明日皇上会把我指给谁?”
春桃愣了愣,凑到她身边笑道:“以格格今日在宴席上的表现,定能被皇上看中,封为贵人或是答应。就算没被皇上看中,四阿哥那般欣赏您,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也极好啊。”
“四阿哥?” 于婧嬅轻笑一声,将箭矢放回锦盒,“你可知四阿哥府里的侧福晋,是年羹尧的妹妹?年家手握兵权,我于佳家虽是武将出身,却远不如年家势大。去了四阿哥府,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春桃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 那八阿哥?八阿哥待人温和,府里的侧福晋也不多……”
“八阿哥党羽众多,树大招风。” 于婧嬅摇摇头,“皇上最忌讳皇子结党,跟着八阿哥,未必是福。”
她站起身,走到行李箱前,将那幅 “百鸟朝凤图” 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幅凝聚了她和于婧玥心血的绣品,此刻成了最沉重的物件。白日里太后的赞许、皇上的欣赏还在耳边回响,可她心里清楚,这些赞赏随时可能变成利刃 —— 若真被指给某位皇子,今日的 “有见解”,明日或许就会变成 “野心勃勃”。
“其实…… 若是能被指回于佳家,嫁给大哥的副将,安稳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春桃声音越来越低,她知道这话不合时宜,却忍不住说出口。
于婧嬅转头看她,忽然笑了:“刚入府时,你说要跟着我赴汤蹈火,如今倒盼着我嫁个副将?”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春桃慌忙摆手,“奴婢只是觉得,宫里和王府都太危险了,哪有在家里安稳……”
“安稳?” 于婧嬅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这张脸算不上绝色,却胜在眉眼清亮,带着股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英气。“从我穿起这身旗装,拿起弓箭的那一刻起,就没资格求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