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立誓要斩断的情感,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剑,一剑剑,刺向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双目赤红,握着断剑的手剧烈颤抖,剑身伴随着母亲的哀求发出阵阵哀鸣。
只要挥剑,斩向眼前这些虚影,便能勘破虚妄,坚守他的无情剑道。
可他若不出手,便会被这情感的羁绊彻底吞噬,剑心崩溃,万劫不复。
“啊——!”
一声怒吼。
他没有斩向那些影子。
竟是将断剑倒转,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我的道,无需斩断这些来证明!”
剧痛贯穿全身,鲜血喷涌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也正是这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强行挣脱了幻境的束缚。
他这一剑,出乎所有影子剑意的预料。
满城的断剑,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止了嗡鸣。
随即,万千虚影化作点点流光,如倦鸟归林,重新回到断剑之中。
在他身前,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矗立。
秦殇。
万千剑影归于沉寂,整座废墟死气更重。
厉劫手持长剑,一步步从废墟中走出。他浑身是血,另一只手,却攥着属于他母亲的断剑。
陈九斤与月清霜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别说话。”月清霜不容他拒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药力化开,厉劫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血色。他推开二人,站直身体,。
“成功了?”陈九斤看着他,又看着他手中那柄新得的黑剑。
厉劫低头,看着手中一长一短、一新一旧的两柄剑。
它要我斩断它。”他抬起那截断刃,“忘了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无情’。”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得到最强剑胎和保留最后一点念想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月清霜也明白了他胸口的伤是如何来的。他宁可自残,用剧痛挣脱幻境,也不愿斩向那些虚影。
“我只取到了秦殇。”厉劫将黑剑插在地上,“无情剑胎……不认同我的道。”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口。
“我败了。”
他看向陈九斤二人,说道:“你们可以进去感受一下,此地的剑意对修行有好处。”
“你秦家先祖的安息之地,我们进去,是不是不妥?”月清霜虽然想进去一探,但总觉得不是很妥当。
厉劫坐在地上,脸上苦笑着,“安息?你觉得这里像是能安息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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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留下的不是遗骨,是战意。虽然你们并不是追求剑道,但进去体验一番,或许会有所收获。”
厉劫手一挥,那些剑光竟又重新飘起,向两侧闪开,示意二人进入。
这话触动了月清霜。她不再犹豫,迈步走入了废墟。
在她踏入的瞬间,庚金之气化作万千利刃,朝着她蜂拥而来。
她一身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锵——”
一声高亢清越的剑鸣,青鸾剑自行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她身前盘旋飞舞,将那些无形剑气尽数挡下。
月清霜并未动,她只是静静站着,双目紧闭。可她身前的青鸾剑,却依照月清霜的心思,刺,劈,点,撩,挑,与满城剑意,进行交锋。
陈九斤迈步,也踏入了这片剑的坟场。
前方月清霜白衣飘舞,。
可轮到他时,一切都安静了。
万千断剑静默矗立,方才还汹涌的庚金之气,除了有些刺痛外,没有任何反应。
陈九斤皱起眉头,试着运转洗心诀,刚才与杀意共鸣的能量,此刻也沉寂了下去,毫无动静。
他回头,看向废墟外盘膝调息的厉劫,喊道:“喂!你这地方是不是看不起人?”
厉劫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它只考验剑客。你身上,没有剑意。连被考验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有点伤人。
陈九斤站在原地,脸色有点难看,自嘲地笑了一声。
“行,你们秦家的剑,有骨气。”他对着满城断剑抱了抱拳,“在下佩服。”
不过他并没放弃,心中运转天书上的法。
“嗡——!”
整座古城,所有沉寂的断剑,包括正在与月清霜“切磋”的剑意,都在这一刻,将剑势调转!
月清霜从顿悟中惊醒,骇然地看着这一幕。
漫天剑影,如潮水般的庚金之气,竟在顷刻间调转了方向,如百川归海,朝着陈九斤汹涌而去!
厉劫惊讶的站了起来。
他盯着陈九斤,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感觉自己的剑心都要崩了。
这动静……是他搞出来的?
一个连剑都不太会用的家伙?
我秦家万千剑灵的逼格呢?刚才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对他一剑倾心?
我方才那一剑,捅了个寂寞?
这番变故,实在匪夷所思。
废墟正中,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轰隆——”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沟壑,自废墟中心一直蔓延到陈九斤的脚下。
“那是什么?”月清霜惊呼出声,青鸾剑在她身前嗡鸣,剑光大盛,将她护在其中。
“是剑胎……”厉劫捂着胸口,脸上难以置信,“无情剑胎!它怎么会出来?”
一团光从地底升起,它像一捧流动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