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兵浑身一震,看着班副冲出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班长的遗体,一股夹杂着悲愤、耻辱和莫名勇气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跌跌撞撞地跟着冲了出去!巨大的恐惧在绝境中燃烧成了同归于尽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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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终于被这群亡命之徒用血肉之躯强行撕开!代价是突击队伤亡过半!猩红的信号弹带着尖啸升上南昌的夜空!
一直在前沿指挥所焦灼等待的李锦,看到信号弹的瞬间,猛地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发出炸雷般的咆哮:“三团!总预备队!给我压上去!压上去!打开西门!全师冲锋!拿下南昌——!”
蓄势已久的武昌攻坚团(三团)如同出闸的怒涛,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二团用生命打开的狭窄通道,凶猛地涌向南昌西门!震天的喊杀声彻底压过了枪炮声!
李锦再也按捺不住,不顾赵振国等人的阻拦,抓起一支冲锋枪,在卫队的簇拥下冲出指挥所,汇入了冲锋的洪流!他吊着左臂,仅靠右手持枪射击,动作有些别扭,但眼神中的杀气足以令人生畏。中将的金星在战火映照下分外醒目,极大地激励了冲锋的士兵。
“师长上来了!”
“是李师长!中将!”
“跟着师长!冲啊——!”
士兵们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声,士气如虹!忠贞师的旗帜在硝烟中奋力前指!
激烈的巷战随即在西门内外爆发。逐屋争夺,寸土必争。李锦在冲锋中再次被流弹击中右腿,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裤管。卫兵惊呼着要把他抬下去。
“滚开!”李锦怒吼着,用冲锋枪支撑着身体,硬是拖着伤腿站了起来,指着前方枪声最激烈的街垒,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老子死也要死在城里!钢铁忠贞师的旗,必须插上南昌城楼。跟我冲——!”他推开卫兵,单腿跳着,继续向前射击、指挥。鲜血在他身后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当晨曦艰难地穿透南昌城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时,枪声已基本平息。一面布满弹孔、边缘被火焰燎焦却依旧顽强挺立的青天白日旗,在南昌城中心鼓楼的最高处缓缓升起,迎风招展!旗帜下方,是忠贞师的士兵们疲惫到极点却抑制不住胜利激动的脸庞。
李锦被两名高大的卫兵搀扶着,站在离鼓楼不远的瓦砾堆上。他左肩和右腿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独立站立,只能依靠卫兵的支撑。然而,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头颅高昂。他仰望着那面猎猎飘扬的旗帜,望着旗下那些欢呼的、流泪的、默默包扎伤口的士兵——有伤痕累累的老兵,也有脸上稚气未脱却眼神已然不同的新兵。
没有狂喜的呼喊,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如同赣江的寒水,浸透了他的骨髓。脚下,是南昌城西门内外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有新兵,有老兵,有突击队员,也有无数连名字都来不及被记住的忠贞师普通一兵。他们的血,将这片焦土浸染成了暗红色。陈少白、王大柱…那些在贺胜桥、武昌倒下的身影,仿佛与眼前这些南昌城下的牺牲者重叠在了一起。胜利的代价,总是如此沉重而具体。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城头的旗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无数英魂在风中无声的呐喊与嘱托。李锦收回望向城头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沾满硝烟血污的脸庞。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极度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忠贞师官兵的耳中,沉重如山,又带着薪火相传的力量:
“看见那旗了吗?…那是命堆起来的。贺胜桥牺牲的弟兄的命…武昌牺牲的弟兄的命…今天,又添了我们南昌牺牲的弟兄的命!”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痛与责任一同吸入肺腑,“钢铁忠贞师…这五个字,不是番号,是血咒!是几千几万兄弟拿命给我们下的咒!咒我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扛着这旗,一直打下去!打到天下太平,打到兵祸绝种!打到对得起‘忠贞’二字!”
他猛地挣脱卫兵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腿,向着城头那面飘扬的战旗,向着脚下这片浸透热血的土地,向着身前身后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忠贞师将士,行了一个用生命和鲜血书写的、最庄重的军礼。
残阳如血,抚过将士们黝黑的脸、崩口的刀、千疮百孔却屹立不倒的战旗。
“带烈士回家。”李锦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他望向蜿蜒远去的赣江,江面浮动着无数星火——那是百姓自发放入河中的莲花灯,灯焰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之河,静静流向死难将士安眠的方向。
钢铁淬火,忠贞不灭。先锋之师,军魂永铸。
朝阳的金辉刺破云层,终于洒满伤痕累累的南昌城头,也照亮了李锦肩章上那颗中将的金星,和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属于军人的铁血之光。军魂在此刻无声凝聚,如钢似铁,在鲜血与烈火中淬炼成形,指引着这支以“忠贞”为名的铁军,奔向下一片未知的血火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