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脚下!小心滑倒!” 班排长的提醒在枪炮声中显得微弱。即便如此,还是有士兵在冲锋时因脚下打滑而暴露身体,瞬间被日军的精准射击命中。
视线不良导致了极其残酷的近战。 双方士兵往往在几米内才能发现对方。在一条狭窄的雨冲沟里,一个班的士兵与日军一个巡逻小组迎面撞上,根本来不及开枪,双方立刻绞杀在一起。刺刀捅刺、枪托猛砸、甚至徒手掐喉……泥水被鲜血染红,怒吼与垂死的呻吟在沟壑中回荡。
第一次营级规模的进攻,在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后,因伤亡过大和体力耗尽而被迫停止。他们仅在付出数十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夺取了山脚下几个最外围的日军散兵坑和一道浅浅的战壕,丝毫未能撼动日军建立在山脊和反斜面的主防线。雨水冲刷着山坡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进攻者们脸上的疲惫与不甘。
就在105师于“鹰喙岭”正面苦战之时,106师的迂回部队正在经历一场更为艰苦的跋涉。他们离开了相对好走的主路,钻入了东山区的密林小道。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猎人和野兽行走的痕迹。雨水让山路变得如同抹了油,官兵们不时滑倒,摔得满身泥污。他们需要克服陡峭的山坡、湿滑的悬崖和遍布的蚂蝗、蚊虫。
他们的目标是东面的南宛河。雨季的南宛河水流湍急,水面宽阔,原有的桥梁已被日军破坏。106师师长亲自督率先头部队抵达河边。
“工兵!立即勘察水情,选择渡河点,架设浮桥!”
“侦察分队,沿河岸搜索,寻找日军防守薄弱处和对岸敌情!”
工兵们冒着雨和对岸可能存在的冷枪,开始紧张作业。他们利用橡皮艇和携带的构件,在汹涌的河面上奋力架桥。对岸的日军发现了他们的企图,用机枪和步枪进行骚扰射击,子弹打在河面上和工兵身边的沙袋上,噗噗作响。
“火力掩护!”106师师长下令。
随行的师属炮兵和重机枪迅速开火,压制对岸日军火力点。
就在105师于鹰喙岭正面苦战之时,106师的进攻也在南宛河上游悄然展开。这里河面稍宽,水流却更为湍急,对岸日军的防御工事相对稀疏,但天然的险阻成为了最大的敌人。
战斗伊始,师属炮兵进行了短促而猛烈的急袭,试图压制对岸可能存在的火力点。炮火尚未完全停歇,一支由全师水性最好的士兵组成的突击队便跃入了冰冷的河水中。他们轻装简行,只在身上绑着粗长的麻绳,嘴里叼着刺刀,奋力向对岸游去。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带走了身体的温度。湍急的暗流像无形的手,不断将他们向下游拉扯。更要命的是对岸日军零星但精准的射击,子弹“啾啾”地射入水中,激起细小水柱。不断有士兵中弹,沉入河底,或是被漩涡卷走,消失在浑浊的激流中。活着的人无暇悲伤,只能拼尽全身力气,依靠战友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间隙,一寸一寸地向对岸靠近。最先抵达的几名士兵,迅速将绳索固定在岸边的树根或岩石上,为后续部队建立起一条条脆弱的“生命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工兵部队在选定的架桥点发起了决死作业。他们驾驶着橡皮艇,拖着沉重的门桥组件和桥板,在河心与风浪和子弹搏斗。日军的机枪火力开始加强,子弹打在橡皮艇上噗噗作响,不断有工兵中弹落水,鲜血瞬间染红河面。但后续人员毫不犹豫地顶上空缺,奋力将组件拼接,用钢缆和连接器紧紧固定。
“快!快!固定桥板!” 工兵连长刘辉站在齐胸深的水中,声嘶力竭地指挥。士兵们冒着横飞的弹雨,将一块块桥板铺设在浮动的门桥上。
在突击队用生命开辟的微小立足点和工兵舍生忘死的作业下,一座可供步兵快速通过的轻型浮桥终于艰难地横跨在了南宛河上!后续部队立刻如潮水般通过浮桥,冲上对岸,与突击队汇合,迅速肃清了滩头残余的日军,建立并巩固了宝贵的登陆场。
立足稍稳,106师的先头部队毫不停歇,立刻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沿着预先侦察好的小路,向着西保城的侧后方迅猛穿插而去!这一记漂亮的左勾拳,彻底打乱了日军在西保北部的防御部署。
面对初战受挫和雨雾困局,105师师长罗振武果断改变了战术。他意识到,在这种天气下,人海冲锋等于自杀。
“停止全线强攻!”他的命令清晰而坚决,“采取小群多路,夜间渗透,重点爆破的战术!各团立即组织精干小分队,利用夜暗和雨声掩护,像钉子一样给我楔进鬼子阵地!用手榴弹、炸药包和冲锋枪,逐个清除火力点!炮兵改为精准支援,不要盲目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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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战术在当夜便展现出威力。
几十个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敏捷的新兵混编的四至六人战斗小组,像幽灵般消失在雨夜中。他们脸上涂着混合锅底灰的泥浆,武器用布条缠紧以防碰撞出声,凭借白昼记忆和指北针,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丛林和陡坡上潜行。
渗透与猎杀在寂静中展开。 一个小组利用雨声和雷电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日军机枪巢侧后。组长一个手势,两名手持带消音器M3冲锋枪的士兵同时开火,微弱的“噗噗”声过后,哨兵和副射手应声倒下。爆破手迅速将五公斤重的TNT炸药包塞入射孔,拉燃导火索后迅速撤离。数秒后,一声闷响,整个地堡在内部爆炸的冲击下坍塌。
另一个小组在渗透时与日军一个三人巡逻队迎面撞上。根本来不及开枪,双方立刻滚倒在泥泞中展开肉搏。刺刀、匕首、甚至牙齿都成了武器。搏斗短暂而惨烈,最终以日军全部被无声解决告终,但小组也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