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元十二年,仲冬,绍京城。
夜浓如墨,细雪无声。
秦府大门紧闭,将一院的血腥与寒凉死死锁住。
檐下,秦家独子秦儒守拢着披风,嘴角噙着一丝刻薄的冷笑,睥睨着院中那正受罚的少女。
安歌瘦小的身躯被两名家丁死死按在冰冷的雪泥地上。
她身上破烂的麻衣早已被鞭子撕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鞭痕。
盐水浸透的荆棘藤鞭起落时,带起刺耳的破风声与皮开肉绽的闷响,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安歌口中塞着脏臭的破布,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哀嚎,只有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纷扬的细雪落在滚烫的伤口上,瞬间融化成冰水,混着血水,带着钻心的冰凉蚕食进她的骨髓。
她瘦弱的身体在每一次鞭挞下剧烈地痉挛,可手中,却仍死死攥着一支翠玉簪。
这是她三岁被卖入秦家时,身上唯一的物件。是她对自己的身世,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唯一念想。
“还不快将那簪子拿来!”秦儒守的目光狠厉,盯在安歌紧握簪子的手上,“下贱胚子,也配碰然儿的东西?这临山翠玉,可是京中贵人才能簪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他身侧,远房表妹何轻然一身绫罗,柔若无骨地依偎着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大度:“表哥息怒……不过一支簪子罢了。安歌妹妹……来日终究是要做我表嫂的。给她又何妨?毕竟……只有她的命格,才能保表哥一世安宁富贵呢。”
她刻意加重了“表嫂”和“命格”,眼底却闪过一丝恶毒的讥诮。
安歌闻言,心中一片死寂的荒凉。
为着这命格二字,她没来由,也不得选地被困在秦府这座人间炼狱十三年。
秦家需要她“旺”着秦儒守的命,却又视她如蝼蚁粪土,肆意践踏。今日何轻然看中了她的簪子,不过略施小计污蔑她偷盗,秦儒守便有了名目将她往死里打!
秦儒守果然被何轻然的话刺中,心疼地揽住她:“然儿,你总是这般心善……”他拧眉,眼中戾气更盛,“来人!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