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失去了儿子，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而那个她曾经视若蝼蚁、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看待的瓜尔佳文鸳，那个异世的灵魂苏棠，却一步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恨吗？或许曾经是恨的，恨她的算计，恨她的狠辣。可如今，在这日复一日的寂静中，那些激烈的情绪，也如同院中那口枯井里的水，渐渐干涸了。

她想起刚入宫时的天真烂漫，想起与眉庄、陵容曾经的姐妹情深，想起倚梅园那片冰雪琉璃世界……那些短暂的真实与美好，反而在一切繁华落尽后，清晰地浮上心头。

“额娘……”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怯意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甄嬛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冷宫那扇几乎从不开启的偏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普通小太监服饰、却眉目清秀如画的男孩，正扒着门缝，怯生生地看着她。那是……弘曕？！她的弘曕！

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对冷宫和寿康宫偏殿的看守都松懈了许多。竟让这孩子寻了机会溜了进来！

甄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却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不敢置信地、贪婪地看着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影。

弘曕看着她，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茫然和本能的亲近。他小声说：“他们……他们说您在这里。我……我偷偷来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甄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流着泪，用力地点着头。母子连心，纵然分离多年，纵然身份尴尬，那份血脉深处的羁绊，从未断绝。

弘曕只呆了一小会儿，便被寻来的老太监匆匆带走。门再次合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甄嬛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哭又笑。弘曕还活着，他看起来……还好。这就够了。她心中那块压了多年、名为“母亲”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挪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