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苑的短暂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清晨,露水尚未曦干,主院那边便来了人。并非往日趾高气扬的粗使婆子,而是云老夫人身边颇有些脸面的李嬷嬷。她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手中捧着一套半新不旧的素色棉布衣裙。
李嬷嬷站在院中,目光扫过依旧狼藉的角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端起惯常那副不冷不热的面孔,对着闻声出来的云芷略一福身。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松寿堂说话。”语气虽还算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翠儿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下意识看向云芷。
云芷神色淡然,目光在那套衣裙上一掠而过,心中已明了七八分。这般阵仗,绝非寻常问话。她微微颔首:“有劳李嬷嬷稍候,容我换身衣裳。”
“大小姐,”李嬷嬷却出声阻止,皮笑肉不笑,“老夫人催得急,说是要紧事。这身……虽简朴了些,却也得体,就不必再折腾了。”言语间,竟是连换件稍好些的衣裳都不允。
云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既如此,便走吧。”
松寿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丝陈腐气息。云老夫人歪在暖榻上,额间戴着抹额,神色恹恹。柳媚儿竟也在一旁,正拿着小锤轻轻为老夫人捶着腿,一副孝媳贤妇的模样。见云芷进来,她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眸投来一瞥,那目光里藏着淬毒般的得意。
“孙女给祖母请安。”云芷依礼福身,声音平稳无波。
云老夫人掀了掀眼皮,打量着她那身明显不合身、颜色也灰扑扑的旧衣,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便带了几分不耐:“起来吧。今日叫你来,是有桩事体。”
她顿了顿,接过柳媚儿适时递上的参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凤体欠安,至今未见起色。为表诚心,祈福祝祷之事不可废。媚儿提议,府中需派一嫡系血脉,前往城外静心寺斋戒祈福七日,抄录经卷,以求上天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