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比周文渊更仔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她心头碾过。
终于,她看完了最后一字,没有如同周文渊般瘫软,而是猛的将信纸往地上狠狠一掷。
薄薄的信笺飘落在地,像一片无力的枯叶。
“糊涂!”皇太后勃然大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在这寂静的寝殿内回荡,“周文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这么一封信!来历不明、真假难辨!就能让你一个当朝丞相,失了方寸,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连夜闯宫,跑到哀家这里来?!”
她站起身,绛紫色的袍袖狠狠一甩,指着地上的信,凤目含威,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周文渊:“他说知道了幕后之人就是真的知道了?证据呢?单凭这纸上谈兵,空口白牙,你就信了?你几十年的宦海生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周文渊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而下,嗫嚅道:“臣……臣是觉得,楚怀蘅既然敢以此等方式传信,所言恐怕……”
“恐怕什么?!”皇太后厉声打断他,“就算他所言非虚!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跑来,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心里有鬼吗?!你这一路进宫,多少人看见了?宫门守卫,寿熙宫的奴才们!你能保证其中没有别人的眼线?你这不是解决问题,你这是在点火!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和北境那边有牵扯,还是生怕皇帝不起疑心?!”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周文渊,砸得他头晕眼花,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自己只顾着惊慌,却忘了此举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楚怀蘅的信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潜在的危机,也照出了他周文渊在突如其来的巨变面前,那不堪一击的定力。
“臣……臣知罪!”周文渊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臣一时情急,虑事不周,请太后恕罪!”
皇太后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胸中的怒火稍歇,但烦闷与忧虑却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声道:“赶紧滚回去!趁着天色未亮,好好想想,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明日早朝,或者但凡有人问起,你今夜为何入宫,必须给哀家圆过去!堵住那悠悠众口!至于这信上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封信,眼神复杂难明,“……兹事体大,需得从长计议,谨慎行事。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万全之策前,都给哀家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是!臣明白!臣这就回去,定将此事首尾处理干净!”周文渊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官袍,躬身倒退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寿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