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保佑!”村民们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屋毁人亡并未发生。
那道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捕获,瞬间劈在村子最高处的铁丝网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无数道细小的银蛇沿着遍布村庄的铁丝网疯狂流窜,光芒四射,最终齐齐顺着墙角的铁链灌入大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雷声过后,万籁俱寂。全村屋舍,安然无恙。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看坛上那尊纹丝不动的石像,脸上狂热的表情渐渐冷却,化为一种混杂着尴尬与醒悟的复杂神色。
不出半月,家家户户都争相在自家屋顶织起了“铁网阵”。
而祠堂角落里,那尊本该受万家香火的“收雷真人”金身像,被一个妇人嫌它占地方,顺手搬去,压在了自家的泡菜坛上。
坛口压得严严实实,酸菜的味道格外醇厚。
苏清漪的学堂里,新编的《乡野奇谭》读本中,有学生将此事记为:“陈默驭电,口诵真言,布下天罗地网,而定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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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漪看到后,未删未斥,反而将这篇文章单独拿出来,命所有学生以此为题,实地测绘全村的导雷系统。
孩子们拿着竹签和麻线,跑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最终在学堂的沙盘上,完整地还原了那张巨大的“铁网阵”的线路走向。
她指着沙盘,亲自讲解:“所谓‘真言’,并非咒语。你们看,这里地势最高,是为‘天时’;铁网连通,是为‘地利’;引水入地,是为‘人和’。此非神力,乃地形、金属、水流三势相合之理。”
课毕,她带着一群胆大的童子,在廊下夜观雷暴,人手一本小册子,记录每一次闪电的落点与铁网上电光的反应。
三日后,一个孩子指着沙盘上代表王二麻子家的一个点,大声道:“先生,我发现他家墙角的接地铁链松了!昨晚的电光到那里就弱了下去!今晚若有雷,他家必定出事!”
苏清漪微微颔首。
果然,当晚雷击偏移,一道余波正好燎着了王二麻子家的屋檐,烧焦了一大块。
她当即率众,带着工具前去抢修加固。
归来时,她看着心有余悸的学生们,笑道:“看到了吗?若真靠神仙保佑,咱们早成灰了。”
柳如烟的课堂上,则出现了另一种情况。
她发现几个半大少年,正偷偷摸摸地交易一种“雷符”——用炭笔,将铁网的纹样歪歪扭扭地画在黄纸上,声称是“得了陈叔真传,佩戴可避天罚”。
她不动声色,取来一片薄薄的铜片,用剪刀剪成与符纸上相同的网格图案。
随后,她将铜片浸入盛有酸梅汁和铁锈的混合液中。
半日后取出曝晒,原本黄亮的铜片竟泛出一种神秘的幽绿光泽,煞是好看。
她当众点燃一张“雷符”,黄纸火光一闪即灭,只留下一撮黑灰。
接着,她用火钳夹起那片泛绿的铜片,凑近烛火。
只听“噼啪”一声,铜片上竟爆出点点绚烂的火星,四下飞溅,比过年放的烟花还要夺目。
少年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神迹不在纸上,在物性里。”柳如烟将几片处理好的铜片分发给他们,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影阁传递密信,需要紧急显影时,用的就是类似的法子。你们要学的,是这个——不是画出来的神,是藏在药里的理。”
少年们面面相觑,当晚便有人偷偷拿“雷符”去糊了漏风的窗户。
程雪孙儿青禾在巡田途中,见到村口那间“歇暑铺”外聚集了一大群人。
原来是个外地来的游方道士,正唾沫横飞地宣称自己“识破天机”,能测算出哪家哪户将遭雷劫,只需献上十斤米,便可换得一道“替身符”保平安。
青禾没有当众揭穿,也没有找人驱赶,反而笑吟吟地上前,请他当众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