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故作高深,闭目掐诀,猛地睁眼一指:“贫道算定,明日午时,雷必焚他家!”他指的,正是老实巴交的韩九家。
青禾当即掏出随身的小账本,用炭笔认真记下:“我记下了——韩九家,明日午时,遭雷焚。若未应验,道长你须赔我村里十斤米做误工费。”
次日,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韩九家的屋顶铁网数次闪亮如白昼,屋内却是灯火通明,一家人安稳吃饭,连狗都没多叫一声。
雨一停,青禾便拿着账本站在道士面前,朗声道:“道长,赔米的时候到了。”
道士仓皇欲逃,却被一群拿着竹竿的孩童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索要“五工米”。
最后,他只得卸下身上那包装精美的“通灵罗盘”抵债。
李昭阳拿过罗盘,拆了里面的磁针,三两下竟将其改造成了一个测量水车转速的简易计时器。
李昭阳在帮铁匠熔炼那批废弃的“雷符”铜片时,炉火正旺,铁水之中忽然浮动起一丝诡异的紫光,一个年轻的徒弟当即惊呼:“兵主令!是兵主令再现!”
李昭阳冷笑一声,对那紫光视若无睹,抄起长柄铁勺,猛地搅动铁水,将其悉数倒入一排预先准备好的细长管状模具中。
成品冷却后,是一批中空带孔的铜针。
他命人将这些铜针插在打谷场四周的田埂上,连上线绳,挂上小小的铃铛。
“这玩意儿叫‘雷哨’,”他对着好奇的猎户们解释,“风一吹就响,能提前报个信。天上打雷,它自己也能导点电,铃铛还会跟着跳,吓唬野猪比什么都管用。”
当晚雷雨交加,打谷场四周的铃铛果然随风作响,间或随着微弱的感应电流“叮叮”跳动,节奏急促如战鼓。
附近的猎户们听着这声音,反倒睡得格外安稳,笑称:“比打更还准。”
此后,附近村落皆设“雷哨阵”,既能预警风雨,又能驱赶野兽,再无人提什么“兵主降世”的鬼话。
清明过后,韩九照例巡查自己种下的那片柏树。
他忽然发现,去年为导雷而埋设的铁链残段旁,泥土微动,一只肥硕的蚯蚓正顺着铁链的缝隙钻入更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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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细看,发现整条铁链早已生满绿锈,与潮湿的泥土和盘结的树根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条深入岩层的人造根系。
归途遇上陈默挑水路过,韩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轻声道:“你埋的铁,快长成树根了。”
陈默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前行。
而就在韩九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陈默丹田深处,那久已沉寂如深潭的气息,竟极轻微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温润的根须,从脚下的大地反向探入自己体内,与丹田气海悄然连接。
千里之外,大周皇城,太庙深处。
那株无人知晓其来历的无名柏树上,一枚积蓄了百年灵气的青色果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咔”的一声,悄然裂开。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种子,随风滚落,不偏不倚,正好卡进了大殿殿基的一道细微裂缝之中。
次日清晨,负责洒扫的宫人手持扫帚拂过,只当那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泥。
村中的雨季似乎真的过去了。
然而,连日暴雨留下的潮气,却像一张无形的湿网,笼罩着大地,迟迟不肯散去。
空气中,那股被雷电反复清洗过的清新气息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泥土与腐草的、 strangely sweet-smelling, heavy dampness, like the scent of overripe fruit on the verge of decay. 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倦怠感,开始悄然在村中弥漫。
黄昏时分,一个正在院里帮忙收拾柴火的孩童,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捂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咳嗽。
那声音又干又涩,在傍晚的喧闹中微不足道,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然而,对于那些真正有心聆听的人而言,这,或许是某种不祥序曲的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