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朴的刻痕在浑浊的水光映照下,仿佛蕴藏着某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韩九这位朴实寡言的守渠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窥见了天机的一角。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所有关于那个年轻赘婿的零碎记忆。
他想起陈默初来时,总爱独自一人沿着村里的旧水渠徘徊,看似闲逛,实则每次落脚都精准无比;他想起陈默曾指着这处桥墩,半开玩笑地说过:“这下面是咱们村的龙脉口,轻易动不得”;他更想起,陈默在规划新水渠时,唯独对这归心桥下的旧水道分毫不动,只说了一句“留个念想”。
原来,所有的“念想”,都是指向今日的伏笔!
而在数百里之外,大周皇城边缘,一条蜿蜒的护城河在凛冽的冬风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河水下游,是一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排污渠口。
这里汇聚了半座皇城的污秽,常年淤塞,臭气熏天,就连最懒散的守城士卒也厌恶靠近。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布,将一切肮脏与秘密尽数遮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正是甩脱了禁军追捕的陈默。
他望着那翻滚着恶臭泡沫的渠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封小丸,这是系统签到所得的“龟息丹”,服下后可闭气一个时辰,且在水下不受水压所扰。
没有半分犹豫,他仰头吞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将周遭的恶臭隔绝在外。
下一刻,他如一尾滑不留手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沉入浑浊刺骨的河底。
水下世界一片黑暗,污泥与杂物几乎封死了所有去路。
然而陈默的身形却如一道虚幻的影子,在狭窄的缝隙间穿梭自如。
签到所得的《缩地成寸》要诀,早已被他参悟透彻,此刻化为水下轻功,让他能借助最微弱的暗流,逆行而上。
近两里的黑暗潜游,对心智与肉体都是极致的考验。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石壁。
他运起内力荡开周遭的淤泥,一座古朴的石砌拱门赫然显现。
这,便是《伏牛山水系总纲》残图上所标注的终点——潜龙口!
拱门之上,刻着一行斑驳的铭文,在微弱的水光下依稀可辨:“非命格者不得入”。
一句冰冷的宣判,仿佛隔绝了古今,将无数野心勃勃之辈拒之门外。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并指如笔,毫不迟疑地划破另一只手的手心,任由殷红的鲜血在水中缓缓散开。
随即,他以指尖饱蘸自己的鲜血,在那行铭文之下,一笔一划,写下四个霸道无匹的大字:
“我即命格!”
字落的刹那,他仿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体内被抽离,融入石门。
整座石门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微微震动起来,中央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他毫不犹豫,侧身而入。
身后,那道缝隙瞬间闭合, turbulent水流轰然合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与此同时,伏牛山村的宁静被一种看不见的紧张感所笼罩。
苏清漪已连续数日察觉到异样。
村中圈养的鸡犬莫名不安,夜深人静之时,她那敏锐的听觉总能捕捉到一种极轻、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像是在丈量土地,绕着村子外围走上一周后悄然离去。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到了程雪的孙女小石头,让她在学堂后院的空地上,悄悄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将一口空的陶瓮埋入其中,瓮口用坚韧的兽皮蒙住,再覆盖一层薄土。
一个简易的“地听鼓”便完成了。
是夜三更,万籁俱寂。
苏清漪独自守在堂内,将耳朵贴近连接地听鼓的竹管。
果然,鼓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出现,甚至还夹杂着金属摩擦泥土的轻微刮擦声——敌人不仅在试探,还在寻找他们布防的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