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灯堂”的屋顶也就是个摆设，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雨停了，里面还得滴答半个时辰。

一群半大的萝卜头正缩在墙角躲雨，那屋梁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那根遭了虫蛀的老木头顶不住这湿气了。

“梁要塌！”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胆小的哇哇大哭。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孩子突然跳起来，把自己那块睡得包浆的床板猛地一竖，死死顶在了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底下。

“别嚎了！有力气的都给我过来顶着！”

那孩子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其他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凳子、桌子、甚至还在冒热气的锅盖，全被这帮孩子举了起来，像是一片杂乱却坚硬的森林，硬生生把那塌下来的天给撑住了。

第二天雨过天晴，这帮孩子也没等官府拨款，也没求什么善人施舍，自个儿扛着柴刀上了后山。

砍竹子，拖木头，那动静比过年还热闹。

新校舍立起来那天，有个读过两本闲书的乡绅晃悠过来，摇着扇子说：“不错不错，我有块上好的楠木，给你们刻个匾，就把带头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刻上去，光宗耀祖嘛。”

新来的教书先生是个瞎子，正蹲在地上摸着那些还带着青皮味道的竹子，闻言笑了笑，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动都没动。

“苏婆婆以前常说，低头做事是为了把路走稳，不是为了让人看见后脑勺。”

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这名字要是刻上去，这房子就不姓‘众’了。”

当晚，又是一场大雷雨。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那面白墙雪亮。

墙皮吸饱了水气，隐隐约约浮出一行像是泪痕般的字迹，没头没尾，却透着股子倔劲儿：

“教者无形，学自有声。”

西域那边的风沙更是没个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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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庇护所”那破屋顶，在大风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眼瞅着横梁就要被这股妖风给掀飞，屋里的男人们都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钻。

反倒是那群正在纳鞋底的妇人，一个个淡定得很。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手里的针线活突然一变，几百根纳鞋底的粗麻绳瞬间被甩上了房梁。

那些平日里只会绣花的细嫩手指，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弹琵琶。

绳子在空中交织，打结，拉伸。

“针脚密，心要定；线不断，家不崩。”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那根绳子被她打出了花，借着绳索的张力，硬是把那根快要飞出去的横梁给拽了回来。

那是一张网。

一张用女人心细如发的心思编织出来的巨网，把这摇摇欲坠的房子给兜住了。

风暴一过，几个路过的行商看得目瞪口呆，竖着大拇指夸这是墨家机关术。

领头的嫂子咬断线头，啐了一口唾沫：“啥机关术？咱女人家早就不指望别人给咱撑腰了，天塌下来，自个儿缝上就是了。”

那枚据说藏着绝世武功的锈针，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讲台那个不起眼的抽屉缝隙里。

针尖微微颤动，指着南方。

像是个沉默的哨兵，守着这帮娘子军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