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盐没称重,心早就秤平了

那条昏黄的粗线并不是沙尘暴,而是一堵正在向南推进的“墙”。

墙是活的。

那是数不清的黄羊、野驴,甚至还有几只夹杂在其中的雪豹,都在不要命地往南跑。

动物的本能比人的眼睛尖,它们背后的北风里,藏着连骨头都能冻酥的死气。

“往高处避!别挡道!”

老牧民嘶吼了一声,马鞭抽得空气炸响。

队伍像被切开的水流,迅速分流到了两侧的小丘陵上。

蹄声如雷,大地颤抖。

这群野兽根本没空搭理旁边的人类,它们眼里只有逃命。

队伍里的少年趴在土丘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羊皮卷。

他没看兽群,而是死死盯着兽群跑过后的地面。

原本干硬的冻土层被几万只蹄子踩得稀烂,翻出来的土腥味里,混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咸湿气。

“爷爷,”少年指着兽群踏出来的泥泞,“地底下流眼泪了。”

那是盐卤水。

这地方是个巨大的盐壳子,被兽群一踩,那层薄薄的壳碎了,底下的卤水就泛了上来。

三个月后,这里成了“共盐集”。

这名字是大家伙儿随便叫的。

也没人立规矩,但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起初,采盐的汉子们怕盐不够吃,恨不得把指甲缝里都塞满。

可没过几天,他们发现这盐层厚得像老天爷的肚皮,根本挖不完。

于是,中央那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台子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堆盐。

那是“多余”出来的。

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或者不想去挖了,就去拿一块。

刚开始,有几个心眼多的,趁着天黑去摸了两块大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那台子旁边多了两捆干柴。

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但第三天,又多了几张硝好的兔皮。

慢慢地,这事儿就变了味。

来拿盐的人,总觉得要是空手拿走,手心里发烫,非得留点什么心里才舒坦。

哪怕是一把野葱,一块磨得锋利的打火石。

不是交换,没人称重,没人记账。

就像是在跟这台子说悄悄话:“我不白拿,你也别嫌弃。”

少年趴在台子边上的草丛里看了半个月。

他在羊皮卷的背面画画。

这画要是让城里的教书先生看见,非得说是鬼画符。

全是弯弯曲曲的线,一头连着盐台,一头连着各个帐篷。

“怪得很。”少年咬着草根,看着那张图发呆,“早晨拿盐的多,晚上换东西的多。这进进出出的,怎么跟咱这草原上的风似的,一呼一吸的?”

正琢磨着,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走进了营地。

领头的是个瞎眼的孩子,手里拄着根盲杖,走得却比睁眼的人还稳。

那是江南“无灯堂”出来游学的弟子。

他们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盐台边上听了一会儿。

盲童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一撮灰撒进了盐堆里。

“这是啥?”旁边看热闹的汉子忍不住问。

“稻灰。”盲童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瓷碗,“从江南带来的,这灰热乎过。”

当晚起了风。

那撮轻飘飘的稻灰本来该被吹得没影儿,可邪门的是,风卷着地上的细沙,竟然围着那撮灰转起了圈,最后在台子角上裹成了一根细细的柱子。

看着跟灯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