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风没回话,可麦子弯了腰

夜色把江南的渡口泼成了一幅半干的水墨画。

苏清漪没骑马,她改了主意,在那座名为“听涛”的渔家小楼里住了一宿。

这里离海近,枕头里都塞着晒干的海草,睡上去嘎吱作响,全是盐味。

窗外原本呼啸的风到了后半夜突然变了性子,不再是那种扯着嗓子的干嚎,反而低了下来,呜呜咽咽,像是个老烟枪在哼小曲。

苏清漪猛地睁开眼。

她不懂音律,但她记得那首《潮汐谣》的拍子。

这风声的起承转合,竟然跟那曲子里的副歌部分严丝合缝,连那几个需要换气的顿挫都一模一样。

她披上那件还在试制的“摸黑料”大氅,推门而出。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装死,地上的稻田黑压压一片。

可当那阵带着哨音的风掠过时,整片稻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乱糟糟地倒伏。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赏心悦目的律动。

左边的稻穗先低头,右边的紧跟着抬起,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琴弦上抹了一把。

波浪从田埂这头滚到那头,轨迹清晰得如同工笔画,在那一瞬间,倒伏的稻杆在大地上勾勒出几行转瞬即逝的“字”。

不是文字,是画。

画的是一个人在教另一个人怎么顺着风势弯腰,才不会折断脊梁。

苏清漪站在田埂上,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手心发烫。

“别等风来教,你本就会摇。”她轻声念出了那片稻田没说出口的话。

次日清晨,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乐师被苏清漪堵在了门口。

“记下来。”苏清漪指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稻田,“这叫《风语篇》。不用填词,就在谱子底下注一行小字——听者自知。”

北境的驿站,老鼠都比人胆子大。

最近这破地方闹鬼,守卒说夜里总听见有人吹笛子,出门一看,只有满地的沙子。

柳如烟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她没骂人,只是像只野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房梁。

子时一过,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像把刀子。

一支只有半截的骨笛,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房梁积灰的角落里飘了起来。

它没被人拿着,只是悬在半空,被那股子穿堂风吹得轻颤了三下。

呜……呜……呜……

声音不成调,嘶哑难听,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底下的守卒吓得就要尿裤子,柳如烟却眯起了那双桃花眼。

她看清了。

那笛子的气孔里,卡着一缕极细的青色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