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王座没名字,但人人都坐过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股燥热不是天气的锅,而是太庙前这方池子散发出来的。

曾经堆满竹简灰烬的坑,现在变成了一汪墨黑的深潭。

没有水注入,全是那些烧掉的“民意”化成的。

这潭水稠得像化不开的浓血,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在潭边像块石头一样坐了七天。

体内的【武道真眼】不知疲倦地运转,瞳孔深处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在他的视野里,这潭死水正在疯狂蠕动。

那些沉底的黑灰像是有生命的蝌蚪,自动拆解、重组,哪怕没有纸笔,也在潭底拼凑出了一部没人见过的宏大经卷。

这上面没有“宣和三年帝大悦”这种废话。

只有干巴巴的流水账:“那年大旱,赵家村凑了三十斤口粮,没饿死一个崽”;“边关遭了兵灾,王二婶领着妇孺给守军蒸了一夜馒头,手都烫烂了”。

陈默看着看着,眼眶有点发酸。

这哪是什么史书,分明是老百姓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口气。

“印出来。”陈默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声音沙哑却像铁钉钉进木头,“书名就叫《庶民纪》。不用给皇帝看,他看了也未必懂。直接发到三十六州学宫去。”

当晚,学宫里的灯火比往常亮了一倍。

年轻的学子们捧着这本全是“鸡毛蒜皮”的册子,读得浑身颤抖。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千万人齐诵的声音震得瓦片都在响:“史不留名者,正是写史之人。”

但这股风,仅仅是个开始。

苏清漪比陈默更狠。

她在京城最大的广场上搭了个棚子,挂了个牌子叫“新政评议会”。

里面没设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只在中间放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青石,上面刻了四个字:“此座暂空”。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这块石头转圈,像看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口。

直到日头偏西,一个背着粪筐进城的老农实在走不动了,看这石头宽敞,一屁股坐了上去,还顺手把那双满是泥巴的草鞋脱下来磕了磕灰。

全场一片抽气声,几个礼部官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刚要喊“大胆”,苏清漪却笑了。

她那一笑,比春风还利索:“今日首议,就由这位‘暂空座’的主人主持。”

老农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官员们更是炸了锅:“这成何体统!那位置……”

“那位置怎么了?”苏清漪打断了他们,眼神冷得像冰,“你娘当年在地里插秧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也没见谁给她留个座。怎么,现在百姓坐一下石头,把你们的体统坐塌了?”

从那天起,京城多了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日抽签,必有一位平民坐上那块青石。

可能是杀猪的,可能是倒夜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