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雨落瓦片,先护的是檐下人

江风阴冷,刮在脸上像沾了水的砂纸。

渡口那块崭新的告示牌,在暮色里白得刺眼。

百钱一符。

船不动。人干等。

陈默把斗笠压得更低,混在人群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收钱的巡江队小吏,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得噼啪响,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也看着那些被堵在岸边的渔民和商贩,脸上的愁苦,比这江水还要浑浊。

他没走,在渡口附近找了个能避风的芦苇荡,一猫就是三天。

饿了,就嚼几根新生的芦根,带着泥土的腥甜。

渴了,就捧一口江水。

他像一头最有耐心的狼,观察着这群被圈起来的羊,如何找到栅栏的缝隙。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有了变化。

几条吃水最浅的竹筏开始在下游的浅滩活动,人不过岸,只把货物用长篙推给对岸的同伴,像一场笨拙的杂耍。

巡江队的快船冲过去,人早就钻进岸边的密林,不见了踪影。

到了第三天夜里,陈默看见了让他都想拍案叫绝的一幕。

一个摇着空船的老艄公,大白天在巡江队的眼皮子底下来回晃悠,任由盘查,船上空空如也。

可一入夜,他便将船划入一片水葫芦疯长的水域,随着一声低沉的哨音,上百只黑色的麻鸭从四面八方游来,每只鸭子的翅膀下,都用油布紧紧绑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鸭群无声无息地渡过江心,在对岸的另一处芦苇荡里,消失不见。

神不知,鬼不觉。

陈默靠在潮湿的泥地上,无声地笑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总有办法活下去。

他没有现身,没有去指点那个聪明的艄公。

在他悄然离开时,只是将一本不知道从哪个书摊上淘来的、书页都快散架的《水经注》残本,留在了渡口旁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

他翻开扉页,用指甲蘸着泥水,在上面划拉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