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没有回信,只有一把被砸断的生锈剪刀,和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烧黑的树枝写着:“我们烧了‘嫁不出去就沉塘’的老规矩石碑。”
苏清漪将这些回信,连同那把断剪刀,一并装订成册,取名《镜录》,就放在书院门口的石案上,任凭来往的学子和路人随意翻看。
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京城西市,柳如烟的馄饨摊前,那条被她称为“烟火线”的队伍,又排了起来。
只是今天队伍里的人有些奇怪。
几个穿着皂隶服色、却摘了帽子的男人,低着头,互相推搡着,最后被一个瘸腿的老胥吏一脚踹了出来。
“柳老板,给……给兄弟们来碗面。”老胥吏的嗓子像破锣。
他们是之前被赶走的那批巡江队差役,如今没了差事,成了过街老鼠。
柳如烟眼皮都没抬一下,擦着桌子,懒洋洋地问:“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几人连忙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铜板。
柳如烟照价收了钱,煮了面,端上去。
只是在每个人的碗底,都压了一张小小的油纸条。
老胥吏吃完面,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酱油写的字:“吃了这碗面,明天去帮你害过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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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西市的街坊们看到了奇景。
昨天还耀武扬威的差役,今天有的在帮被他们敲诈过的老农挑水,有的在替被他们掀了摊子的寡妇修补屋顶。
虽然动作笨拙,脸上满是尴尬,但他们真的在做。
一群孩子见了,觉得好玩,不知从谁家墙上撕了张旧黄历,在背面画了个大大的表格,取名叫“改国榜”。
谁做了好事,就用炭笔在后面画个圈。
一个月后,那张黄历纸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圈。
柳如烟倚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看着那面滑稽的“榜单”,轻声自语:“火没灭,只是换了个灶台烧而已。”
北方旱塬,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程雪孙儿推广的抗旱麦种遇到了麻烦。
当地一个豪强勾结官吏,在河道上游筑坝,把水源全截进了自家的庄园。
下游的农民急红了眼,抄起锄头就想去拼命。
程雪孙然拦住了他们。
她没带人去闹,也没去官府告状,只是请村里最好的几个老陶匠,烧制了一批肚子大、瓶口小的“测雨瓮”,在每个村口都立了一根高高的木杆,把瓮挂在上面。
木杆旁,钉着一块木板,叫“用水账”。
谁家今天浇地用了几桶水,都由村里识字的孩子一笔一划记上去。
起初,大家都不明白这是干什么。
七天后,数据出来了。
每日的降雨量几乎为零,可那豪强庄园的“用水账”上,记录的用水量,是整个下游所有村子加起来的五倍。
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不用煽动,百姓的怒火自己就烧了起来。
他们自发组织了“水巡队”,拿着那本账簿和测雨记录,直接堵在了官府门口。
人证物证俱在,道理讲得清清楚楚,官府迫于压力,最终不得不派人拆了堤坝,重新分配了水权。
一个跟着程雪孙儿学农的青年看着那本厚厚的账簿,感慨道:“程师,原来这些数字,比咱们的哭喊声还有力量。”
程雪孙儿笑了笑,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土地不说谎,数据也不会。”
清明时节,韩九独自回到了太行山深处的无名冢园。
他一眼就看到,在一片新栽的松树林里,多了一块突兀的石碑。
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背叛者王七”五个大字,石头上满是干涸的唾沫印子。
他找守墓人一问,才知道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