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王七的村民,曾向巡江使告密,害死了三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弟兄。
韩九没有让人砸掉石碑。
他只是让守夜人去悄悄查访王七的生平。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王七告密的时候,他娘病得快断气了,家里唯一的儿子饿得在啃树皮。
他拿了赏钱,只为换几包救命的药。
韩九听完,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亲自在“背叛者王七”的石碑旁,立了一块更小的石碑。
上面只刻了一行字:“他出卖了义,也救不了家。”
两块碑并排立着,像一个无声的诘问。
来祭拜的人们,从起初的唾骂,渐渐变成了沉默,再到后来的争论、叹息。
第十天,有人自发地在王七家破屋门口,留下了一包草药和半袋小米。
一个孩子跪在“背叛者”的碑前,哭着说:“我爹每天都来这里扫墓,他说要替王七叔赎罪。”
韩九看着这一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记忆不仅要刻在石头上,更要给犯错的人,留一条能回头的路。
李昭阳是被一阵钟声惊醒的。
连响七下,沉重而急促。
这是“万民弈馆”那口百年未曾动用过的紧急召集令。
他猛地坐起,披上外衣就想往外冲,却被已经长高了一头的孙子轻轻拉住。
“爷爷,钟不是为您敲的。”
李昭阳一愣,驻足在院中。
他看见,山村的四面八方,无数火把亮了起来,像一条条火龙,向着村中央的广场汇聚。
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是他当年的旧部。
全是普通的村民、工匠、甚至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没有等他这个老统帅发号施令,自行推举了几个平日里最公道的乡老作为议事人,连夜商讨。
天亮时,决议出来了,一共七条,贴满了全村。
第一条就是:“凡欲掌管村社公器者,须先将过往三年行迹公示于众,由众人评议。”
李昭阳看着那一张张贴在墙上、写着朴素规则的纸,忽然笑了。
他走回屋,从箱底翻出那枚代表着他最高兵权的旧军令,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灶膛里。
此刻,南境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云海翻涌。
陈默、苏清漪、柳如烟、程雪孙儿四人并肩而立。
他们遥望着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村落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升腾,新修的道路像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
陈默伸手,轻轻抚摸着胸前那块早已不再发光的签到玉佩,玉石温润,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你看,走过的路,会自己长出脚来。”
日光初照,万里江山,无声自云。
下山后,陈默没有再特意去往何方,只是随着一支贩运山货的商队,不紧不慢地向西而行。
这天夜里,商队在一个叫“鸡鸣镇”的驿站歇脚。
镇子不大,却很热闹。
他走进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茶棚,刚坐下,目光就被墙上贴着的一张新告示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轮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