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谁在敲钟,不是钟

咸腥的海风顺着山谷灌进来,吹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村庄已经隐没在青山绿水之间,炊烟袅袅,安详得像一幅画。

不知道那帮小家伙,现在把那张《潮汐鱼踪图》背熟了没有。

这念头在陈默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压了下去。

天还没亮透,晨光是灰蓝色的,带着水汽的凉。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一个雷打不动的站桩姿势。

胸口那个曾经藏着玉佩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粗布衣衫的触感。

那个陪了他这么多年的声音,已经沉默了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它曾存在过。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等着。

等那个辰时初刻,东方天际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意料之中。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他没有动,耳朵却捕捉着周遭的一切。

风声不对。

昨夜是带着咸味的海风,现在却夹着山里特有的草木腐殖质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七个。

他昨晚就已经确认了。

七个黑衣人,像七颗钉子,悄无声息地楔入了村子四周的山林里。

他们藏得很好,呼吸绵长,显然是上乘的敛息功法。

这些人不是来杀人的。杀气这东西,藏不住。

他们更像是在……测量。

每隔一炷香,就会有一阵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从七个不同的方位传来,交汇于村子上空。

他们在布一个阵。

一个想把这整片村落连同其中的活人一起打包带走的阵。

陈默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走进屋,从米缸里舀出一瓢米,又顺手抓了一把灶台上的筷子,走回院里,喊醒了那个睡在草堆里,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小虎。

“虎子,去,把这些米和筷子放到村口那张长桌上。”他把东西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记住,每天早上都多摆一副碗筷,别忘了。”

他又凑到小虎耳边,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一碗米,敬天地;一双筷,送远客……就唱这个,让你那帮小兄弟都学会,每天去摆碗筷的时候就唱。”

那调子很简单,却在几个特定的转音处,需要用上丹田气,才能唱得响亮。

音波顺着地脉传导出去,会产生一种肉耳听不见的共振。

小虎睡眼惺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抓着东西就跑了。

这阵法讲究个精准定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这法子,就是要让对方的尺子,永远都歪着那么三寸。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风车磨坊里,苏清漪正对着一灯如豆的油灯。

她面前摊着一叠刚印出来的《民言快报》,墨香扑鼻。

但最上面的一张,却不是她写的。

纸是同样的桑皮纸,字迹却陌生,笔力雄健,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标题是:《论隐士当诛》。

文章引经据典,言辞犀利,说天下动荡之际,凡有才之士,不为国效力而选择归隐山林,便是窃取民脂民膏的硕鼠,当以雷霆手段尽数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