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失败,你已登出新手村。】
陈默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起伏,像一块万年玄冰砸进他烧得滚烫的脑海。
熟悉,又陌生得让人彻骨生寒。
是系统。
但说的,是他从未听过的话。
这句话如同一个休止符,在他持续了数年的、每日辰时准时响起的交响乐章末尾,画下了一个突兀而决绝的句号。
再也没有“获得XX奖励”的提示。
它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通知了他一声,然后,彻底沉寂。
像从未存在过。
陈默缓缓地,一寸寸地,将视线从面前简陋的草棚,移向远处泛着鱼肚白的海平面。
潮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依旧是那方天地沉稳的心跳。
可他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自己骤停的心跳,被世界一脚踹着,强行恢复了搏动。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将他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直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失神。
“陈默大哥哥……”
他回头,看到那个叫虎牙的小子,正和其他两个半大的孩子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困惑和一丝恐慌。
“大哥哥,我……我不记得这个了。”虎牙指着沙滩上那幅昨夜还让他无比骄傲的潮汐星图,小脸皱成一团,“这是我画的吗?我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姓王?”
他旁边的女孩也快哭了,揪着衣角,小声说:“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昨晚很高兴,可是为什么高兴,忘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齐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拂过沙地上那幅被晨露打湿的图画。
他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茫然的脸上扫过,然后,他抓起一把颜色各异的贝壳,塞进他们手里。
“别怕,”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礁石,“我们再画一次。”
他没有去纠正他们的记忆,而是像第一次教他们那样,指着远处的海浪:“看那里,浪花打过来,会卷走什么,留下什么?”
孩子们被他的平静感染,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引,开始重新摆弄那些贝壳。
很慢,很笨拙。
一个贝壳,代表昨夜的星辰。
一根海草,标记退潮的路线。
当最后一枚紫色的贝壳,被虎牙颤抖着的小手,放在图案最中心的位置时——那是他昨天给自己的“宝藏”做的标记。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颤音,从那幅完整的图案中散开。
三个孩子浑身一震,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茫然,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晨雾,瞬间消散。
虎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我叫王虎!我画的是东海龙宫的藏宝图!”
记忆没有丢失。
它只是被什么东西,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强行“静音”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海边,从三个不同的浪涡里,舀了三碗海水。
他回到孩子们身边,又从怀里摸出三个小纸包,里面是不同颜色的海藻磨成的粉末。
他将粉末分别撒入三碗水中。
红色的海藻粉,在第一碗水中迅速沉淀。
绿色的,在第二碗水中缓缓散开。
而那包代表“英雄传说”的金色海藻粉,在第三碗水中,却像是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悬浮在水面,迟迟不肯落下。
陈默死死盯着那碗水。
水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量的、近乎虚无的孢子。
忘川孢子。
一种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东西,专以啃噬“平凡”为生。
它不碰英雄史诗,不碰帝王将相,只对那些鸡毛蒜皮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记忆,情有独钟。
陈默端起那碗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