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谁忘了,谁就在

这片海滩大概是得了某种强迫症。

陈默蹲在湿漉漉的沙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气笑了。

昨儿个孩子们费劲巴力摆出来的“乱码阵”,这会儿又被“修正”了。

贝壳归贝壳,石子归石子,每一颗都蹲在它该蹲的坑里,连那种被浪头冲歪了的自然弧度,都被一股子看不见的劲儿给硬生生扳直了。

这不像海浪的手笔,倒像是某个拿着尺规的古板教书匠,趁着夜深人静,把这片沙滩当成了自家的黑板,一点一点地把“错误”给擦了个干净。

这是在维护某种“标准图谱”。

陈默没去破坏那些完美的线条。

他只是拍了拍手,把那一帮刚睡醒、还挂着眼屎的孩子全给招了过来。

“今儿个咱们不摆阵,”陈默指着那片完美的沙地,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咱们玩找茬。看见这一排贝壳没?谁能给它加个塞儿,或者把那条直线给它踹弯了,我有赏。”

熊孩子们一听有这好事,哪还管什么章法。

你添一颗石子,我抽一条海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几何图形,就被霍霍得像个长了赖痢头的秃子。

到了第七天,那双藏在暗处的“无形之手”终于遭不住了。

潮水退去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抹平沙地,而是像显影水洗照片一样,浮现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纹路。

线条纵横交错,那不是自然的裂纹,那是地图。

陈默眯眼一瞧,乐了。

这图他熟。

百年前大周朝廷为了封锁海运,特意绘制的“海禁疆域图”。

图上每一条线,都是当年锁住渔民生计的枷锁,如今倒好,成了这片海滩想要恢复的“出厂设置”。

“都别愣着,”陈默把鞋一脱,光着脚丫子踩了上去,“这图画得太死板,路是人走出来的,给它松松土!”

几十双小脚丫子噼里啪啦地踩在那张百年前的“禁图”上。

嬉闹声中,那些代表着威权与禁锢的线条,被杂乱无章的脚印踩得稀碎。

什么疆域,什么界限,在孩子们的脚板底下,统统化作了最原始的泥泞。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苏清漪的茶案上多了一卷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是一份手稿,封皮做得古色古香,标题起得挺唬人——《退隐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