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耐着性子翻了两页,越看眉毛挑得越高。
这上面详详细细地记录了她是如何“悔悟前非”,如何“痛感半生虚度”,最后决定“焚书归田,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村妇”。
文笔极好,好到连那几个她习惯性用的语气助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成了精。
翻到末页,一行字赫然入目:“吾愿永世不言,以此赎罪。”
苏清漪没生气,反倒提起那支紫毫笔,在那行字的下面,行云流水地补了一句:
“此书作者,必未吃过赎罪面。”
写完,她随手把这卷“自白书”扔给了路过的茶摊老板:“老张,这纸不错,含碱量高,拿去给你那锅老汤去去腥。”
老张也不含糊,撕碎了就往滚沸的锅里扔。
奇了怪了,那墨汁一遇上碱水面汤,没变黑,反而把一锅奶白色的骨头汤染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那是真话的颜色。
当天下午,喝了这锅“蓝汤”的茶客们,一个个像是被鬼上身了。
“我那年偷了隔壁二婶的鸡蛋!”
“我其实根本不识字,那匾额是我瞎念的!”
那些被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陈年谎言,顺着那股子蓝汤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嗓子眼外冒。
那种童年时谎言被当众揭穿的羞愧感,像野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羞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当晚,镇东头那个总是阴暗的角落里,不知是谁带头,一把火点着了半卷藏在墙缝里的竹简。
火光只闪了一下就灭了,连点烟都没冒,就像是那竹简本来就是虚构的一样。
柳如烟那边更是热闹。
“气味学堂”门口,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趁夜立了一座小祭坛。
祭坛上供着一炉所谓的“净心香”,旁边还立了个牌子,说是“高人所赠,涤除杂念,闻之忘忧”。
柳如烟也没客气,伸出手指头蘸了一点香灰,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
呸,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