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阳脱了铠甲,露出精壮的胸膛,右臂上缠着的白布已被血浸透。
医师的银针悬在半空,额角冷汗直掉:“殿下,吞星仪反噬已伤及命宫,再强行催动……怕是要废了这身子。”
“废?”李昭阳抓起案上的定北剑,剑锋映出他扭曲的脸。
昨夜陈默递来铁刀时,他分明在那刀身上看见十岁的自己——蹲在马厩里,老卒手把手教他劈柴,刀背的缺口和现在这把铁刀一模一样。
“他说定北剑沾着无辜人的血,可若不是这剑,我早死在北境十八次了!”他突然挥剑斩断案角,木屑飞溅,“传我命令,三军围而不攻,细作加派十倍!另外……把东宫那三个老东西叫来。”
医师喏喏退下,帐外传来甲胄相撞的声响。
李昭阳盯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扯下右臂的白布——青紫色的纹路从手腕爬至心口,像条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陈默,你说要我看清谁在骗我……”他指尖按上剑格的龙纹,“那我就用这三千俘虏的精魄,唤醒被你藏起来的命格!”
寒鸦堡的更漏敲过三更,苏清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北墙根那座废弃祠堂。
月光漫过断瓦残垣,把褪色的“镇龙祠”匾额照得发白。
她摸出怀里的密信——老秦的疯语、陈默的生辰八字、二十年前的双生皇子,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座祠堂。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如烟的身影裹着寒气挤进来。
她鬓发微乱,手里攥着块染血的碎布:“影阁的人探到,祠堂地下有密道,直通当年锁龙阵的祭坛。”
苏清漪转身,两人目光在月光下交汇。
远处传来寒鸦的啼鸣,掠过镇龙祠的飞檐,把几片残雪扑簌簌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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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堡北墙根的断瓦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响。
苏清漪扶着半塌的砖雕门楣,袖中狼毫笔杆抵住掌心——那是陈默用《六甲神装诀》残页里"破阴脉"的法子为她特制的引血器。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玄色斗篷扫过满地霉苔,腰间影阁淬毒的柳叶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镇龙祠的方位正对北邙星位。"苏清漪仰头望了眼褪色的匾额,指尖按上门柱间一道极浅的刻痕,"陈默说过,当年守将用自家血脉刻下'双龙锁',这里的砖缝里浸着七代将军的血。"她话音未落,柳如烟已抽出腰间匕首,刀锋在门柱上轻轻一挑,锈红的血渍混着墙灰簌簌落下,露出三枚青铜钉——钉帽上各刻着"乾坤离"。
"按《六甲神装诀》的方位。"苏清漪咬破指尖,鲜血在掌心凝成珠,"我引乾位,你引坤位,离位留给......"
"留给那野种的血脉。"柳如烟突然接话,匕首在掌心转了个花,腕间银铃轻响。
她眼尾的胭脂被夜风吹得有些淡,却在咬破指尖时添了抹艳色,"影阁密档里说,当年锁龙阵要的是双生龙血,缺了哪一脉都得拿活人血祭填。"她将血珠按在坤位铜钉上,青砖突然震颤起来,"不过陈默那家伙......"她抬眼望进苏清漪眼底,"他说过,要我们用自己的血当引子。"
地底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苏清漪的血珠刚触到乾位铜钉,整座祠堂的地面便裂开蛛网似的纹路,碎砖下露出青石板,石板中央刻着条盘曲的龙——龙首朝北,龙尾朝南,正是"双龙碑"的残片。
柳如烟突然踉跄一步,心口像被重锤击中,嘴角溢出鲜血:"碑灵......在认主。"
苏清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龙首眼窝处。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地底的轰鸣,陈默昨日在寒鸦堡城头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苏小姐,你总说我是赘婿,但赘婿的血,未必不能当钥匙。"此刻龙纹突然泛起金光,两道微弱的龙息从南北两个方向破空而来——北是李昭阳所在的帅帐,南是陈默养伤的残楼。
"成了!"柳如烟突然笑出声,却又被咳血呛得直捶胸口,"但只能维持一次牵引......"她抹去嘴角的血,指节发白地攥住苏清漪的手腕,"下次得等月圆,那时候......"
"够了。"苏清漪扶住她的肩,能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发抖,"至少我们知道,他的血脉和李昭阳的,真的能共鸣。"她望着龙纹上逐渐消散的金光,袖中密信被掌心的汗浸透——这是要连夜送回京城给父亲的,关于双龙命格、锁龙阵、还有陈默后颈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