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不是皇帝的儿子,我是我妈的儿子

雨幕里的哭嚎突然拔高,像被利刃挑断了弦。

那个最前排的老卒跪得更矮了些,铠甲上的血渍在赤光里泛着暗红,他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抠进青石板,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在地上洇出个模糊的"家"字:"当年...当年我们奉命封陵,说是要护龙脉..."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却笑了,"可我们砍的不是盗陵贼,是给先帝修地宫的匠户!

他们拖家带口住在山坳里,孩子还举着糖葫芦喊军爷好..."

陈默的指节抵在唇上,柴刀的刀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能看见老卒脖颈处翻卷的皮肉下,还嵌着半枚生锈的箭镞——那是当年被自己人灭口时留下的。

"我们杀完人才明白,"老卒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赤光,"什么护龙,是怕他们活着出去,把地宫机关说给旁人听!"他重重磕在石阶上,额头撞出的血珠溅到陈默鞋尖,"夫人当年偷偷给我们裹伤,塞药,她跪在雨里求我们别杀孩子...可我们连她的药包都扔到火里烧了!"

祠堂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程霸的铠甲上滴着水,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瘫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喉结动了动,发出破碎的呜咽:"夫人...夫人让我带你们走,说匠户无辜,说皇陵不该沾这么多血..."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魂钉,锈迹刺进掌心也不觉得疼,"我贪生怕死,我怕抗旨会被诛九族...我把她的信藏在铠甲夹层,藏了三十年!"

陈默蹲下来,柴刀在石阶上发出轻响。

刀背的缺口蹭过老卒颤抖的手背,像母亲当年给他擦药时的温度:"你们的罪,不该由我妈来赎。"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她当年在井边刻反召符,不是要困你们,是想让你们看清——那些说'忠君'的,早把你们当弃子了。"

老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那我们...我们能回家么?"

"能。"陈默抽回手,摸出怀里的黄纸符篆,"我妈说,执念化鬼,悔意成路。"他将符纸按在老卒额间,符上的朱砂遇着亡魂的阴气,腾起一缕青烟,"你们顺着这符走,山坳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埋着当年匠户的骨殖——"他喉结动了动,"我让人重新立了碑,写着'无名义士之墓'。"

三百道身影同时震了震。

最前面的老卒最先消散,他的魂魄在晨光里飘了飘,竟真的朝山坳方向飞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的哭嚎渐渐变成抽噎,最后化作山风里若有若无的"谢谢"。

程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地火蚀体的毒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