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宁卫国,宁卫国靠在沙发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我不拦着你说”。庞天海又看了一眼李明阳,后者正用一种坦然而认真的目光等着他的回答,那表情正经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
“根据纪律条例规定,如果官员家属收受贿赂,官员本人并不知情的,按照规定给予党内处分——记大过一次。同时,根据情节轻重,可以视情况给予调离岗位或者免职但保留级别的处理,一般不涉及开除党籍和公职。”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自己从这场对峙中暂时摘出来。
宁卫国等庞天海说完,把目光缓缓转回李明阳身上。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声音里那层最后保留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李明阳同志,你敢保证姚立华毫不知情吗?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刚才说的‘党性’两个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像是积压了一段时间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党员,更是一个市的市委书记,是几百万人口的父母官!你的属下犯了事,你知情不报、隐瞒不报,这本身就是违规!如果这次举报的人把材料发到网上去,你知道会对你自己和整个杜鹃市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你想过吗?你拿什么去面对全市的干部?拿什么去面对省委对你的信任?”
这番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锤进桌面。宁卫国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明阳,目光里那层严厉已经烧成了明显的怒意。
他平时很少发火,可一旦发火,那种从一省封疆大吏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会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掉。
李明阳站起身来,没有后退,也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敢保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姚立华同志。”
“愚蠢!”
宁卫国猛地抬手指着他,那根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力道。
“你拿什么相信?你拿你的党性?你拿你的乌纱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踏错了,丢的不只是姚立华,是你李明阳自己!”
“明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