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成心里清楚，刘皓凡心里更清楚。

可有些话就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就不是含糊不含糊的问题了，那就是他张志成主动往漩涡里跳了。

刘皓凡听完他的解释，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只动了一下唇线，但里面有一种让张志成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太好吃的味道：

“有意思。有意思。”

张志成站在一旁，心里已经开始倒数时间了。

他巴不得现在就找一个借口离开这间办公室——越待下去越心惊，越待下去越觉得这位新市长嘴里下一句话可能会把他直接炸到天花板上。

他只是想保住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安安稳稳地再干几年，熬个副厅级退休，并不想被卷进任何一方的漩涡里，更不想得罪这栋楼真正的主人。

“待会你通知一下，让其他几位副市长来我办公室一下，让我熟悉熟悉。”

刘皓凡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志成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好的市长，那您先忙，有事您叫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进来的时候利落了许多，拉开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出门之后顺手带上了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五秒。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片发出低微的哔哔声，窗外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那半拉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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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凡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那层维持了一下午的从容和松弛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凝重而专注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目光微微眯着，像是在那层白光里面寻找什么答案。

他这次来杜鹃，原本就知道不会轻松。

李明阳在杜鹃经营了这么多年，从市长到书记一路走过来，底下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这是他在京都的时候就预料到的。可他没想到的是，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两个常委副市长加一个公安局长，市政府里最核心的三个位置全是李明阳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刘皓凡作为市长，在市政府这一亩三分地上，任何决策都要经过这三个人的筛子，任何动作都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进行。

如果说李明阳是杜鹃的皇帝，那他刘皓凡就是被派到后花园里当园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