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什么花、修什么枝、浇多少水，都得看真正主人的脸色。

这让他心里那股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傲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他刘皓凡什么时候给人当过傀儡？在林城的时候，他一个副市长敢把三个常委送进纪委，靠的就是绝不受制于人的那股劲。

可如今在杜鹃，面对的是李明阳——一个级别比他高、资源比他多、根基比他深的对手。

他要想越过李明阳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要让他无条件地听从李明阳的指令，安安分分当个摆设，那更不是他的风格。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杜鹃市的行政区划图上。

他的视线从市区出发，沿着那些标注着乡镇名称的细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图上一个小小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

“宗复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要不然，你可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他的目光在那幅图上停留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宗复明是什么来路——杜家的人，空降到杜鹃的副书记，来的时候带着跟李明阳较劲的任务，可来了之后被李明阳按得死死的，连常委会上的话都说不响。

这种人，在刘皓凡看来就是一块料子——用得好了，是一把能捅人的刀；用不好了，就是一张别人用剩下的废牌。

可他眼下的处境，手里能用的牌实在太少了。

裴旭和江琳在人大政协，远离核心决策圈；其他几个副市长虽然没有明确的站队，但也不敢轻易往他这边靠。

宗复明是唯一一个既有级别、又有动机、又急于寻找靠山的人。

拉拢宗复明，就是他在杜鹃撬开的第一道缝。

他不指望宗复明能帮他翻盘，但他需要一个楔子，需要在这个被李明阳焊死的局面里找到第一个可以撬动的支点。有了支点，才能谈后面的事。

他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望着窗外那片被冬日灰白的天光笼罩着的城市。

远处有炊烟从某个城中村的屋顶袅袅升起，被风吹得斜斜的，很快就散在了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才缓缓转过身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从容。

门被叩响了。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支还没用过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朗：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