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青溪镇的夏天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知了从早叫到晚,热浪从田里蒸腾起来,把远处的山都扭曲了。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那两棵桂花树在烈日下静静地站着。老树的叶子有些卷了,但枝干还是那么挺拔。小树的叶子也卷了一些,但比老树精神,绿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蜡。林念云每天早晚都给它们浇水,一桶一桶地从河里提上来,浇在树根上。水渗下去很快,吱吱地响,像是树在喝水。
“姐,”她抹了一把汗,“你说它们会不会渴死?”
林晚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到这话,笑了。“不会的。它们的根扎得深,能吸到地下的水。”
“可是叶子都卷了。”
“那是太晒了,晚上就展开了。”
林念云将信将疑,又浇了一桶水。那天晚上,她特意跑去看,果然,叶子都展开了,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松了口气,摸摸树干。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死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没事,没事。
八月,天气更热了。孩子们放了暑假,天天往“念云居”跑。画室里热得像蒸笼,林念云就把画具搬到河边,在桂花树下支起凉棚,让孩子们在树荫下画画。河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
小月画的是那两棵桂花树,一棵老,一棵小,并肩站着,树荫连在一起,像一把大伞。小海画的是河里的鱼,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影子投在河底,晃晃悠悠的。还有一个新来的孩子,叫小军,画的是知了,画得特别大,翅膀透明,能看见上面的纹路。
林念云看着那些画,心里很高兴。这些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画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她不需要教他们怎么画,只需要告诉他们:你画得很好。
有一天,小月忽然问:“林老师,你小时候画什么?”
林念云想了想,“画树。画那棵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