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林念云静静站在春水树下,抬眼凝望枝头皑皑白雪。夕阳缓缓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雪地,连冰封的河面都被染成温柔的金芒。春水树的树影落在白雪之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晃动,竟像是树影在雪地上翩翩起舞。
她不由想起阿木动身去往远方的那天,少年也是站在这里,眼神不舍,轻声道一句“林老师,我走了”。如今,少年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吃着冬至饺子,而她守着这一方故土,守着这棵春水树,日复一日,静待归期。
“春水啊。”林念云对着树木轻声呢喃,“阿木在很远的地方呢,他吃了两碗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清风穿林而过,枝头积雪簌簌落下,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仿佛树木在温柔回应,一遍遍地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午后时分,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跑来。小月、小海、小军、小武、小石头,还有几个刚来到这里的新面孔,一群小家伙热热闹闹聚在河边。连日来大家早已玩腻了堆雪人,今日便盯上了枝头垂落的冰凌。他们纷纷踮着脚掰下细长的冰棱,握在手中当作长剑,两两追逐打闹,你追我赶,相互“比试剑法”。冰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时不时便应声断裂,碎成一地晶莹的冰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月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比自己身形还要高的冰凌,双手费力握着,脚步摇摇晃晃,活像一位力气不足、勉强上阵的小武士。没玩多久,小海手中的冰凌轻轻一碰,她手里这根最长的冰剑便从中折断,碎片散落一地。小月嘴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眼看着就要落下眼泪。
林念云连忙走上前,伸手安抚小家伙,又就近从树枝上掰下一根质地更加结实的冰凌递过去:“别哭啦,试试这根,它可牢固了。”小月接过新的冰凌,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立刻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去,和伙伴们继续嬉笑玩耍,河岸上再度回荡起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暮色沉沉,夜幕缓缓笼罩青溪镇。待到夜深,一轮圆月爬上夜空,月色皎洁又明亮,清辉遍洒大地,将整片雪地映照得银光闪闪。春水树裹着金黄稻草,在如水月光里,化作一棵流光溢彩的金树。林念云缓步走到树下,轻轻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外层的稻草柔软厚实,隔着一层树干传来淡淡的暖意,靠在上面的感觉,就如同幼时依偎在姑姥姥怀中一般,安稳又暖心。
她想起姑姥姥在世时常说的话:冬至时节,是一年里白昼最短的一天。熬过这一天,白日便会一天天变长。白昼渐长,也就意味着春天越来越近了。从前年纪尚小,她听不懂话语里的深意,如今历经岁月,终于全然明白。冬至已至,白昼渐长,春风不远,远行的阿木,归期也越来越近了。
“姑姥姥。”她抬眼望向夜空,轻声絮语,“阿木在北京呢,他吃了两碗热乎的饺子,您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