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咬着西瓜,忽然抬头看向她,满脸好奇:“小满,你的画到底什么时候能画完啊?”
小满指尖捏着瓜皮,想了想,认真回答:“等它走到它该去的地方。”
小北似懂非懂,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低下头又大口啃起西瓜,清甜的汁水沾在嘴角。
夕阳缓缓下坠,橘橙色的霞光铺满整间画室,墙壁、画架、散落的画纸,全都浸在一层温暖柔和的橘色里。小满依旧守在画架前,不停接续那些向外延伸的根须。这一张新纸上的线条,相比旧画稀疏许多,不再拥挤堆叠,好似终于寻到了足够辽阔的生存空间。
她停下握笔的手,向后退开数步,站到墙边,静静打量并排铺展的两张画纸。根须跨越纸张的缝隙,从第一张奔赴到第二张,无声诉说,属于它们的路途依旧漫长遥远。
小满嗓音很轻,幽幽吐出一句:“它还活着。”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身侧的阿木,是说给窗外伫立的春水,还是说给纸面之上,生生不息的根须。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没有回头,目光牢牢锁在画作之上。线条再度抵达画纸的边界,依旧没有停下向前的势头,执着地想要继续向外延伸。小满心里清楚,根的旅途远远没有结束,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拿出怎样更大的一张纸,来承接这源源不断向外奔走的生命。
这一刻她忽然恍然,原来自己想要描绘的,从来不是一棵完整的树。
而是一条路。属于树根,在黑暗泥土之中,永不停歇向前奔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