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清晨,薄薄一层晨雾笼住整个青溪镇。
春水树的枝叶上缀满彻夜凝结的露水,一颗颗水珠挂在嫩绿的叶片之上,晨光还未完全穿透薄雾,整棵树便泛着一层温润莹亮的光。河面浮起茫茫白雾,远远望去,蒸腾缭绕,仿佛河水正在缓缓冒着温热的水汽。
小满今天醒得格外早。画室的木门还紧紧闭着,她便独自坐在春水树下老旧的竹椅上,静静望向奔流的河面。露水顺着叶尖不断坠落,一滴一滴砸落在她的肩头,浸凉了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凝神细听,仿佛想要捕捉空气里某种无声的讯息。
阿木赶来开画室大门时,望见树下的小满,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抬手推开木门,走入屋内,将一扇扇木窗尽数推开,让清晨柔和的天光缓缓淌进画室。片刻之后,他端来一杯温热的水,缓步走到树下,递到小满手中。
小满伸手接过水杯,双手拢住温热的杯壁,却没有送到唇边。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阿木在她身侧竹椅缓缓坐下。
“睡不着,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小满低声回答。
阿木只是轻轻点头,并不追问她辗转难眠的缘由。
四下安安静静,只有河水哗哗不息流淌,远处林间传来几声清脆鸟鸣,还有露水脱离叶尖,坠落在泥土上细碎的滴答声响。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不急于言语,任由春日清晨微凉的风缓缓拂过周身。
静坐许久,小满将水杯轻轻搁在脚边的地面,站起身,缓步走进画室。
墙面依旧挂着那幅《终点》,纸角粘着的枯叶经过一季更迭,愈发干枯焦黄。她站在画前,久久伫立,目光落在画卷的每一处细节,仿佛在和过去的自己默默对望。良久,她才转过身子,从画架一旁抽出一张崭新洁白的画纸,平整铺在木画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