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些，盯着朱瞻基的眼睛

“你得知道他们大概在干什么，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知道什么事大概要费多少工夫，花多少钱！这样，底下的人才不敢明目张胆地骗你！你做出的决定，才不至于离了大谱！”

朱瞻基被他说得怔住了

朱高煦靠回椅背，语气缓了缓

“世界一直在变，爷爷那会儿，打天下靠骑兵，靠步兵结阵，到了爹那会儿，火器开始厉害了，现在呢？陈飘楚河弄出来的东西，你见过，比火器厉害百倍！以后呢？海上的仗怎么打？我们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个皇帝，要是脑子跟不上变化，还抱着老黄历，觉得天朝上国无所不有，不屑于了解那些奇技淫巧，那他就完了，迟早会被看得更远，懂得更多的人，从背后狠狠踹下去，淘汰得连渣都不剩”

“老爷子让你学这些，不是真指望你成为大匠。是要你把眼睛睁开，把手弄脏，亲自去看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知道它的厉害，也明白它的难处”

“这样，以后你面对陈飘、楚河，还有他们可能鼓捣出来的更吓人的玩意儿时，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喊‘天佑大明，天佑大明’，或者吓得屁滚尿流。你才能心里有底，知道不！”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话就说到这儿，烧鹅也吃了，牢骚也发了，明天继续当你的孙子去”

他走到棚子口，又回头

“哦，对了，陈飘让我告诉你，马和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第一批探险队，下个月出发，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说完，晃着膀子，消失在夜色里

棚子里，朱瞻基独自坐着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他看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

学可以无术，不可不博

跟不上变化，就要被淘汰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朱瞻基没再抱怨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到船厂，跟在老朱棣身后，看，问，记，动手

不同的是，眼神里少了抵触，多了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