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瞥了眼摊开的信

“高煦来信了？”

“嗯。”陈飘端起粥碗，“葡萄牙人又在试探”

“意料之中”蓝挽歌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不甘心”

“是啊”陈飘喝了口粥

“换了我，我也不甘心。万里迢迢跑过来，眼看就要拿下满剌加，结果被一艘莫名其妙的铁船轰了回去，搁谁都得憋口气”

“他们会打吗？”

“短期内不会”陈飘摇头，“他们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我们内部出问题，等我们松懈，等南洋那些土王反水，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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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飘顿了顿

“等他们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不知道”陈飘说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迟早会来”

蓝挽歌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怕吗？”

陈飘抬头看她：“怕什么？”

“怕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在了”

陈飘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尘缓缓浮动

“我怕”陈飘最终说，声音很平

“但不是怕他们打过来”

“那怕什么？”

“怕雄英他们还没准备好”陈飘放下碗

“怕我走了，他们扛不住，怕这七年的努力，最后功亏一篑”

蓝挽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飘”她说

“你太累了”

陈飘苦笑：“这话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这是事实”蓝挽歌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你以为大明离了你就转不动了？你以为雄英、高炽、高煦他们，都是纸糊的？”

“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那么想的”蓝挽歌手下力道重了些

“不然你为什么事事都要管？为什么连制图司招学员、航运司定航线这种小事都要亲自过问？你是在给自己找事做，是在证明自己‘不可或缺’”

陈飘哑口无言

“姚广孝说得对”蓝挽歌继续道

“火种你已经撒下去了，该烧的，自然会烧起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添柴，而是退后一步，看看火势怎么样，哪里需要扇风，哪里需要压一压——而不是把自己也扔进火堆里”

陈飘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挽歌，”他低声说，“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蓝挽歌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能怎么样？”她语气平淡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安安长大了，会嫁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可能会帮着她带孩子，可能会养几只猫，可能会在院子里种点花，别以为离了你我就不转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陈飘的“走”就像出门远行一样，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飘心里某处忽然松了一下

是啊，日子照样过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转

“我知道了”他说

蓝挽歌收回手，走到他对面坐下

“知道就好。先把粥喝完，凉了伤胃”

陈飘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粥的温度正好，米粒软烂，带着淡淡的清香

“对了”蓝挽歌想起什么

“爹今天又来了”

陈飘皱眉：“又来说孩子的事？”

“嗯。”蓝挽歌无奈

“说楚河家的江儿都会背《三字经》了，咱们家安安也该启蒙了，还拐弯抹角地问，咱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陈飘揉揉眉心：“你怎么说？”

“我说不急”蓝挽歌顿了顿

“不过爹有句话说得对，安安是该启蒙了，她整天在院子里疯跑，也不是个事”

“你想请先生？”

“我想自己教。”蓝挽歌说

“认字，写字，算数，这些我都会，等再大点，再请专门的先生教琴棋书画”

陈飘看着她：“你会不会太累？”

“都是一家人，累什么？”蓝挽歌笑了

“再说了，我整天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教教安安，正好打发时间”

陈飘点点头：“你决定就好”

吃完饭，陈飘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已是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