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邀请

周六清晨,徐卓远比往常更早来到实验室。

昨夜封瑶接受邀请时的眼神还在他脑海中回放——那双清澈眼眸里没有同情或怜悯,只有真挚的温暖。重生前,他从未邀请任何人参与母亲的纪念活动,总觉得那是私密的悲伤,不该与他人分享。

如今他才明白,悲伤因分享而减轻,记忆因共享而鲜活。

“来得这么早?”陈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正好,我刚泡了茶。你爸爸昨天打电话,说纪念会的事需要帮忙准备。”

徐卓远接过茶杯:“谢谢陈工。爸爸说您有妈妈当年的照片和资料?”

陈工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些是你妈妈在气象局实习时的记录,还有我们几个老同事的合影。王阿姨也整理了一些,说晚点送过来。”

徐卓远小心地翻开文件袋。里面不仅有工作记录,还有母亲手绘的天气图,边角处偶尔会出现小小的涂鸦——一朵云、一只鸟,或是一个笑脸。

“你妈妈总是这样,”陈工温和地说,“再严肃的工作,她也能找到美的角落。”

“爸爸说,这是她看世界的方式。”徐卓远轻轻触摸那些褪色的笔迹。重生前,这些资料被他锁在箱底,不敢触碰。如今,它们成了连接过去的桥梁。

实验室门被敲响,封瑶和李薇站在门口。

“打扰了,”封瑶说,“李薇想请教陈工一些布料透气性的数据,用于‘衣物与天气’展区。”

陈工眼睛一亮:“来得正好!我刚整理完近三十年江城的温湿度数据,对你们的设计应该有帮助。”

四人围坐在实验台旁,讨论不知不觉从数据延伸到生活经验。陈工说起八十年代没有空调时,人们如何通过衣物材质和建筑结构应对酷暑;李薇认真记录,不时提出巧妙的设计想法。

“对了,”陈工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气象局有个老同事聚会,都是你爸妈当年的朋友。小徐,你要不要来?可以收集些第一手素材。”

徐卓远看向封瑶,她正专注地翻看母亲手绘的天气图。

“我可以去吗?”他问。

“当然,带上你的团队更好。”陈工笑道,“那些老家伙就爱跟年轻人讲故事。”

封瑶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们项目组可以一起去吗?这种亲身访谈比任何文献都珍贵。”

“就这么定了。”陈工拍板,“我负责联系,你们准备好问题。”

讨论持续到中午。李薇需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先离开,陈工接了个电话也匆匆离去,实验室里只剩下徐卓远和封瑶。

“你妈妈的画真美。”封瑶还在看那些手绘图纸,“她把气象数据变成了艺术作品。”

“她一直说,科学和艺术本是一家。”徐卓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相册,“这是她大学时的速写本,要看吗?”

封瑶接过,小心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有校园的银杏树、实验室的仪器、星空下的望远镜,还有年轻时的徐父专注工作的侧影。每一幅画旁都有简短的注记,字迹飞扬灵动。

“这是天文社?”封瑶指着一幅画——年轻男女并肩调试望远镜,窗外星河璀璨。

“嗯,爸爸说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观测。”徐卓远的声音变得轻柔,“妈妈当时还不太会用赤道仪,爸爸教了她一整晚。”

封瑶翻到下一页,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肖像画,画中的徐父正在看书,眼镜微微下滑,神情专注。右下角写着小小的日期和一行字:“我的星星猎人,今天发现了仙女座星系,却没发现我在看他。”

徐卓远也看到了那行字,轻笑出声:“爸爸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脸红得像大闸蟹。”

“好浪漫。”封瑶轻声说,“像小说里的情节。”

“他们的故事确实像小说。”徐卓远合上速写本,“但现实是,妈妈走后,爸爸很长时间都无法走进天文社,连望远镜都收起来了。”

“直到你重新打开那扇门?”封瑶看着他。

徐卓远点头:“去年我加入天文社时,爸爸把钥匙交给我,说‘该让那些星星重新亮起来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封瑶忽然说:“纪念会上,可以展示这些画吗?不需要全部,选几幅有代表性的,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

“爸爸可能会不好意思。”

“但也会很感动。”封瑶认真地说,“记忆需要载体,而这些画就是最美的载体。”

徐卓远思考片刻:“你说得对。今晚我回家和爸爸商量。”

“如果需要帮忙整理或装裱,我可以。”封瑶说,“我表哥开画廊,认识很好的装裱师傅。”

“谢谢。”徐卓远顿了顿,“封瑶,其实我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组织这样的活动。”

“紧张很正常。”封瑶微笑,“但你不是一个人。有徐叔叔,有陈工王阿姨,有我们整个团队,还有……”她脸颊微红,“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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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徐卓远耳中。他感到心中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弛下来。

“对了,”封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关于‘星空与明天’展区,我昨晚画了些草图。”

两人头挨着头研究草图时,实验室门再次被推开。周明轩扛着相机设备进来,林景深和赵磊跟在后面。

“哟,正忙呢?”周明轩眨眨眼,“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封瑶坐直身体:“别闹,我们在讨论展览设计。”

“知道知道。”周明轩放下设备,“说正事,徐哥,天文社社长刚找我,说希望我们项目组周末去拍些宣传照。他们想用‘科学与浪漫’为主题招新。”

徐卓远有些意外:“社长同意了?”

“何止同意,他特别兴奋。”林景深接话,“说现在天文社太技术向,缺的就是这种人文气息。他还提议,可以让参观者通过望远镜看星星后,写下自己的星空故事,作为展览的互动环节。”

“这个想法好。”封瑶迅速记录,“可以和‘天气日记’展区呼应——一个是记录天空,一个是记录星空。”

赵磊举起手:“我这边也有进展。服装学院的周教授答应下周三见面,她还说可以借几件民国时期的气象观测制服给我们展览。”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团队成员围坐在一起,各自汇报进展,讨论热烈而有序。徐卓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重生前,他习惯独自承担一切,认为求助是软弱的表现。如今他才懂得,真正的力量来自信任与分享。

讨论间隙,封瑶悄悄递给徐卓远一张纸条:“放学后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