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卓远点头,在纸条背面写下:“好。哪里?”
“秘密。”封瑶收回纸条,眼中闪过一丝俏皮。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徐卓远如约来到校门口。封瑶已经等在那里,身旁停着两辆共享单车。
“骑车去?”徐卓远问。
“嗯,不远,但走路要半小时。”封瑶解锁一辆车,“跟我来。”
夕阳西下,两人骑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秋风吹起封瑶的发梢,她哼着轻快的旋律,偶尔回头确认徐卓远是否跟上。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江城老城区边缘的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但视野开阔,草坪上有几个家庭在野餐,孩子们奔跑嬉戏。
封瑶停好车,带徐卓远走到公园最高处的小山坡。那里有棵古老的樟树,树下有条长椅。
“这里是我和妈妈常来的地方。”封瑶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
徐卓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山坡正对西方,此刻夕阳即将沉入江面,整个天空渲染成金红色。更震撼的是,公园下方正是蜿蜒的长江,江水被晚霞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金。远处,江城老城的屋顶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
“很美,是吗?”封瑶轻声说,“妈妈说我小时候哭闹,她就会带我来这里。看着大江和天空,再烦的心事也会变渺小。”
徐卓远确实感到了某种奇特的宁静。天地壮阔,人世间的一切悲欢似乎都能被包容、被消解。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
“其实,”封瑶转过头看他,“我有私心。”
“嗯?”
“下周就要去江边采风了,我想提前看看,从不同角度感受这条江。”封瑶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思考纪念会的事。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回忆不会是沉重的,而是……辽阔的。”
徐卓远明白了她的用心。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悲伤不必藏在昏暗的房间里,可以带到光下、带到风中、带到天地之间。
“我妈妈也喜欢这样的地方。”徐卓远望向江面,“她常说,气象工作者要有天地情怀,不能只盯着数据。所以她经常带我去爬山、去江边,让我感受真实的风、真实的云。”
“所以你对天气的敏感是天生的。”封瑶笑了。
“也许吧。”徐卓远也笑了,“不过爸爸说,我小时候其实怕打雷。每次雷雨天,妈妈就会抱着我坐在窗前,告诉我闪电是怎么形成的,雷声为什么有延迟。知识驱散了恐惧。”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也是母爱的力量。”封瑶说。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夕阳完全沉入江面,看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看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是金星。”徐卓远轻声说。
封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暮星。”
“也是晨星。”徐卓远补充,“妈妈说得对,它是过渡的象征。”
暮色渐浓,公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封瑶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我猜你晚饭又没吃,对吧?”
徐卓远老实承认:“忘了。”
“我就知道。”封瑶递给他一个饭团,“紫菜包饭,简单的,但顶饿。”
饭团还是温的,米饭中夹着蛋皮、胡萝卜和鸡肉松。徐卓远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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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便当里的饭团一样味道。”他说。
“嗯,我妈的独家配方。”封瑶也吃着饭团,“她说这是‘观星能量饭团’,吃了晚上看星星不冷。”
徐卓远忽然想起什么:“天文社的公共观测活动是明晚七点,你真要带李薇他们来?”
“当然,周明轩连设备都准备好了。”封瑶数着手指,“李薇、周明轩、林景深、赵磊,可能还有陈曦导演,她说想拍些素材。会不会人太多?”
“不会。”徐卓远说,“天文社需要人气。而且……”他看向封瑶,“我很高兴你愿意分享这些。”
封瑶的脸在暮色中微红:“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我从没在那么多人面前看过星星,怕问出太笨的问题。”
“没有笨问题。”徐卓远认真地说,“天文社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对星空的好奇心永远值得尊重。这是我爸爸定的规矩。”
“徐叔叔真是个温柔的人。”封瑶轻声说。
“他是。”徐卓远的声音变得柔和,“妈妈走后,他一个人把我带大,还要继续科研工作。我曾经怨过他总在实验室,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守护妈妈的梦想。”
封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她知道,此刻的倾听就是最好的陪伴。
天完全黑了,更多星星显露出来。徐卓远本能地开始辨认星座:“看,北斗七星。顺着勺口延伸五倍距离,就是北极星。”
封瑶仰头寻找,眼睛亮晶晶的:“找到了!真的永远在同一个位置。”
“也不是完全固定,但人类的时间尺度上,它确实是最恒定的指引。”徐卓远指向另一边,“那是夏季大三角,不过现在秋天,它已经开始西沉了。”
“你好想活星空地图。”封瑶赞叹。
“从小看到大,习惯了。”徐卓远停顿了一下,“其实,观星是我和爸爸重建连接的方式。妈妈刚走那段时间,我们几乎不交流。直到有一天晚上,爸爸突然拿出望远镜,说‘你妈妈想知道今晚木星的位置’。”
封瑶想象着那个画面:失去挚爱的父子,在星空下寻找共同的言语。
“后来每个月的农历十五,只要天气好,我们就会一起观星。”徐卓远继续说,“爸爸说,这样妈妈无论在哪里,都能透过我们的眼睛看到相同的星空。”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没有悲伤,只有温柔的怀念。封瑶感到眼眶微热。
“所以,”轻轻声说,“纪念会不仅仅是回顾过去,也是确认现在——确认那些爱如何延续,如何塑造了今天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