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石烈(一)

圣林的雾气像掺了铅,沉得能攥出湿冷的凉意,粘在人的睫毛上化作细小的冰碴。

石烈宽大的兽皮靴踩在腐叶上,每一步都陷得比寻常深三寸,脚下的枯枝发出“咯吱”的哀鸣,仿佛承载的不是他的体重,而是整个兽灵族沉甸甸的命。

他银灰色的兽耳在雾气里不住颤抖,尖端的绒毛被水汽打湿,黏成一缕一缕,走三步便回头望一眼,望向身后那对衣袂飘飘的身影时,眼底满是混杂着期盼与惶恐的光。

终于,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比脚下的腐叶还干哑:“两位上神,求你们……等找到赫索斯,能不能给我那些被抓的族人留一条活路。哪怕……哪怕他们只剩一口气,也请救救他们。”

林昭昭刚要应声,手腕就被司徒风华轻轻晃了晃。司徒风华掌心的温度透过大手传递过来,暖得像三伏天里晒透的暖玉,连带着她指尖的凉意都一并驱散了。

他看向石烈时目光平和,转回头望向林昭昭的瞬间,眼尾就漾开了柔意,语气却没半分含糊:“族长放心,若只是被掳走未曾沾染秽气,我们自然会救。”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林昭昭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那是他独有的安抚动作,声音冷了几分却依旧护着身后人,“但若是主动引秽气入体堕了魔——昭昭心善,我怕她日后面对时不忍下手反遭反噬。堕魔者眼无亲眷只知杀戮,便是我们想留,他们也不会给旁人活路。”

这话像一块冰碴子,狠狠扎进石烈的心口。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颈侧世代相传的兽纹骤然发烫,那是族人与生俱来的血脉感应,此刻却只剩一片混沌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他的经脉。

他知道司徒风华说的是实情,上个月就有族人逃回来后,又拐走了其他族人投靠赫索斯,说明被抓的同伴里,已有不少人被赫索斯蛊惑,自愿接受秽气。

可他不敢信,也不愿信——那些人里有他的兄弟,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石烈张了张嘴,想求他们再通融通融,喉咙却像被秽气堵住般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