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味道,霸道、凶猛、带着某种无法抵抗的诱惑与……诡异!
齐桓公看得目瞪口呆,连“有烤肉不叫老子”的抗议都忘了。
管仲听到车驾动静,头也没抬。他用匕首尖扎起一小块滋滋作响、刚刚滚烫出炉的黄金肉块,稳稳地送到齐桓公眼皮底下。那肉块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油光,浓郁的香料味直冲鼻孔。
齐桓公下意识地、像被勾了魂似地,伸长了脖子一口叼住!
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在他嘴里炸开!如同同时点燃了万种烟火!强烈的咸鲜混合着难以名状的复合药草奇香,后调还有一丝隐隐的……令人舌尖发麻、后背出汗的微醺感?这感觉太过复杂和冲击,以至于让见多识广、尝遍珍馐的齐桓公大脑短暂空白,三魂七魄像是被这极致的美味冲了一个趔趄!他就那么含着那块肉,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怪异的、混合了震惊、狂喜、冲击以及强烈想再来一口的复杂状态。
管仲平静地看着君王僵硬的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片刻之后,齐桓公猛地一口将那块肉囫囵咽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都憋红了几分。随即,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嗓子:
“香……香死寡人了!仲父!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管仲收回了匕首,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刀锋,淡淡道:
“不试,安知其能效乎?以此香料为主料,辅以数味草药和秘制酱基炮制的‘断片BBQ’,”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内外那满地不省人事的“战利品”,“用以助眠(麻翻),效果尚可?”语气里居然听出了一丝……技术评审后的满意?
5. 庆功宴OR社死现场:被烤炉绑架的社稷
齐燕联军的主力营寨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大获全胜的将士们如同过年一般,在堆满各式战利品的营区里生起一个又一个大火堆,烤架上堆满了从山戎缴获的肥美羊肉,油脂滴在燃烧的木柴上,发出令人愉悦的“噼啪”声。士兵们的欢笑声、夸耀战功的吹牛声、粗犷的山野小调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而营地中央,一场更为隆重的、名为“答谢救命之恩”的宴会也进入了高潮阶段。
燕庄公姬某人,今日是下了血本——或者说,他把自己国库里仅存的那点压箱底的好玩意儿全翻出来了。身上的龙袍是临时用两套破旧的朝服缝合拼凑出来的,针脚粗大得像蜈蚣爬行,两色布料也明显不搭。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眉梢眼角的灰败晦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红光满面的扬眉吐气!他亲自端着巨大的镶铜角的犀牛角杯(唯一的传家宝之一),里面盛满了烈如刀子的燕地劣酒,在齐国一众将官面前来来回回穿梭不停,扯着已经吼得嘶哑的嗓子,一遍遍重复:
“干了!桓公兄弟!还有这位管仲上卿!要不是你们!兄弟我!早就成了山戎烤炉上的肉排啦!别说祖坟被刨晾成干,就是祖宗牌位都要被他们劈了当柴烧!喝!满饮此杯!”他几乎是把酒往齐桓公和管仲嘴里硬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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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耳热之际。齐桓公也喝得有点上头,他搭着燕庄公的肩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君王架子,嘿嘿笑着:“燕……燕兄弟!客气个啥!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地缘战略KPI……”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今天算是超额完成了!孤的‘尊王攘夷’年度MVP……妥妥的!值!干得值!”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燕国宫女服饰但明显临时抓壮丁凑数的高大侍女(大概是从伙夫营里挑出来的),嘿哟嘿哟地抬着一口沉重无比的、被烧得黢黑黑的东西缓缓步入宴会中央!那东西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赫然是被齐军一路从山戎老巢里拖回来的那个庞然大物——曾经被山戎蛮子拿来当涮锅使的燕国祖传祭天大铜鼎!
不过此时它的模样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黢黑黑的鼎身已被重新擦拭过,虽然坑坑洼洼,烟熏火燎的痕迹深入铜质无法抹除。最夺人眼球的,是鼎腹内——一头被精心烤制的全羊,皮酥肉嫩,金黄油亮,散发着霸道的混合香料气息!显然是管仲“断片BBQ”配方的改良加强版。而这头羊四肢被巧妙地固定在了鼎的四足位置,姿势雄壮,仿佛在鼎上奔跑。
鼎口上方,用几根粗大的铁矛交叉着,架起一个巨大的青铜盘,盘上赫然是几个刚用青铜利剑刻出来的、歪歪扭扭却杀气腾腾的大字——
“戎狄歼灭纪念碑暨烧烤成果展示台”!
“噗!”正往嘴里倒酒的齐桓公一个没忍住,辛辣的酒液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但燕庄公却对这“创意”满意得不得了!他得意洋洋地指着那鼎:“诸位请看!寡人祖传祭天重器!在此重获新生!既当烤炉!更是丰碑!让这帮山戎蛮子的下场,和我燕国列祖列宗的光辉,在此地永世流传!”他激动地拍打着鼎身,发出嗡嗡的闷响。
全场在短暂死寂后,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粗鲁、豪迈、带着浓烈的胜利者的痛快!
“好!”
“好鼎!好碑!好羊!”
“燕公威武!霸气!”
营火通明,鼓角齐鸣。燕国虽残破如风中茅屋,却以最高规格的“十里相送”来表达对齐国的感激。尘土在车马的行进中扬起。
齐桓公带着几分凯旋的醉意,坐在他那辆象征性地更换了新车轮(依旧被管仲嫌弃“超标”)的驷驾豪车里,回望渐渐远去的燕国边城,不禁志得意满:
“哎,这趟出兵,值!太值了!地缘平衡稳了,中原‘扛把子’的大旗又挺起来了!瞧见没仲父,燕侯多懂事!”他惬意地靠着软垫,仿佛能看到回到临淄后,群臣艳羡的目光和周天子赞许的诏书如雪片般飞来。
然而,他这份醉醺醺的得意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旁边一辆轻车忽然急速靠近,车上的管仲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他勒缰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在铁砧上敲击的冰冷凿子:
“主上!”
齐桓公一个激灵,残留的酒意瞬间被管仲这罕见的凝重表情吓飞了一半:“何事惊慌仲父?山戎又杀回来了?”
“比那更糟!”管仲猛地一指身后那条刚刚越过的、在烟尘里若隐若现的简陋石牌,声音近乎低吼,“主上看!此处是何地界?!”
齐桓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地平线上,代表齐国边界的简陋石桩在烟尘中如同沉默的卫士,早已落在了后面。而燕庄公的车驾仪仗,正一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地跟在他们后面。
“呃?这不快到……到齐国边……”齐桓公说到一半,声音猛地卡住,眼珠子骤然瞪圆!
是边界没错!但边界!
已经过去了!就在身后几百丈外!
而此刻!燕庄公的车驾!正!在!大!齐!国!的!疆!域!里!面!
管仲的声音带着一种“天要塌了”的愤怒和后怕:
“王驾在前!诸侯之车紧紧相随!”他简直痛心疾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越境而行!并肩齐驱!此乃何礼?!此为僭越!”
齐桓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轰然一声响!酒意彻底醒了,连刚刚还飘得老高的霸主美梦也被惊得粉碎!
周礼严苛!
诸侯!觐见天子!才有资格车驾并行!
天子出行!诸侯送迎!至诸侯国门即止!
燕庄公姬某人!一个被自己救回来的、连自家祖坟都守不住的落魄诸侯!此刻!他的车驾!正和自己的天子规格驷驾!并着肩!在齐国的土地上!大摇大摆地走!
这特么哪里是送行?!这是把齐桓公架在火山口上烧烤啊!这是要把“尊王攘夷”的招牌自己亲手砸个稀巴烂!
“这!这这这!”齐桓公脸上那点得意瞬间被惊慌失措取代,他一下子乱了方寸,声音都变调了,“仲父!现在!现在掉头回边界?让那夯货赶紧滚回去还来得及不?”
管仲摇头,那眼神冷得如同冻土:“礼仪已成,众目睽睽,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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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车里团团乱转:“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块烫手山芋就这么一路捧回临淄吧!周天子知道了还了得?!诸侯们还不得笑掉大牙?!”一想到刚刚还在做的霸主美梦转眼就要砸在“礼乐崩坏”四个大字上,他脑仁都开始抽疼。
管仲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强行压下,转化为冰冷的算计。他缓缓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停车!”
沉重的驷驾在齐桓公还未反应过来的当口便戛然而止。
管仲跃下轻车,大步流星,如同奔赴战场般凝重,迎着后方燕国队伍的烟尘而去。
片刻后,原本兴高采烈、正对着齐桓公豪华车驾背影、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的燕庄公,惊愕地看到管仲挡在了自己车驾前,面沉如水。
“燕侯!请!”
燕庄公不明所以:“上卿何意?寡人正要多多恭送桓公,以表……”
“燕侯!”管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下臣斗胆,敢问燕侯可知,您此刻踏足何地?”
燕庄公一愣,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啊?此地?不是……刚过了那块……石碑?”他似乎终于想起了点什么,脸色骤变。
“正是!”管仲目光如电,直刺燕庄公内心,“此非北地荒原,此乃齐国!是天子脚下的封疆!诸侯送天子,方有其礼,止于国门!如今您车驾过界,与吾主并肩齐驱……”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敲在燕庄公脆弱的神经上,“周天子法度森严!诸侯之间,唯拜天子时,方得此殊荣!您今日越礼至此!陷吾齐国之‘尊王’大义于泥淖!将置吾主于何地!将置大周礼制于何地!更将置北地仅存之燕国社稷安危——于何地!”
“社……社稷安危?”燕庄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在旱海中破解骨头谜阵、用烤肉香征服山戎大军的绝世狠人,此刻正用冰冷的语言告诉他——燕国刚刚得救,就要因为自己一时情急而忘乎所以的“热情”,被他自己亲手推进另一个更加致命的政治深渊!这比山戎的烧烤架还要可怕!
燕庄公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在管仲冰冷话语和如芒在背的目光压力下,他猛地一抽缰绳,动作之大差点把前轭给扯掉!车驾被狠狠勒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上卿!寡人……寡人……”他舌头打结,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活像一个被当场抓住偷吃烤鸡的小贼,哪里还有半分国君的气度?
管仲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燕侯,投向后方的队伍,声音稳定如山:
“取燕国舆图!勘界!立契!”
他猛地一指脚下这片刚刚被碾压过的齐国本土土地,语气斩钉截铁:
“自此刻起!以吾主驾前车轮为轴!以此地向北,方圆五十里!画线!割土!赠与燕侯!以全礼制!以彰亲谊!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轰!
如同在沸腾的酒浆里投下烧红的铁块!后方燕国队伍里,瞬间死寂,随即是一片按捺不住的吸气声和骚动!割地?五十里?!齐国如此豪横?!连刚刚被自己国君僭越可能带来天大祸事的惊恐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点懵圈!
管仲的声音却在燕国人还未消化这惊天消息时,再次如同金铁交鸣般响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扫过每一个试图上前一步的燕人身影:
“然!”
“此乃!天子所赐,齐君所割!非燕王僭越所得!”
“此地!非关送行之礼!而是——天子念尔燕国新遭涂炭、守边无力之故——额外赐予驻军屯垦、以固北门屏藩之用!”
“燕国臣工百姓!当恪守臣节!恪守此约!不得妄入!以保——”
他眼中寒芒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刃,直视着惊魂未定、兀自没从天上掉下大馅饼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燕庄公:
“两国百代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