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超越了具体的人和事,投向了制度、流程和长远效益。这种转变,让他获得了一种超然于具体斗争之上的战略高度。
对“阻力”的重新定义:他不再将旧势力视为必须铲除的“障碍”,而是开始战略性忽视。
在他看来,只要新的水利系统建成,新的“公社”组织运转良好,生产提升,民心归附,那么旧有的豪强地主,其影响力自然会随着经济基础的改变而逐步瓦解。
这是一种“阳谋”,用发展和建设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淹没”旧秩序。
对富弼关系的重新定位:他不再视富弼为需要谨慎揣摩的“上司”或潜在的“阻碍”,而是将其视为可以“合作利用”的战略资源。
富弼的威望和地位,正是推动更深层次改革所需的“保护伞”和“通行证”。这封奏书,就是一次将富弼更深地“绑定”在改革战车上的尝试。
“水利法”雏形的初现:此时他心中的“水利法”,已不仅仅是兴修工程,而是一套包含机构设置(提举司)、资金筹措(以工代赈)、运营管理(公社)、乃至考核标准在内的完整体系。
河北,就是他验证和打磨这套体系的完美实验室。
王安石深知,这封奏书所请,已深入“深水区”。
富弼是否会同意设立新机构?是否会允许他进行“以工代赈”的政策试验?这将是衡量这位老相公支持力度的真正试金石。
他并不焦急,反而有一种棋手落下关键一子后的平静与期待。
因为他手中已有筹码——前期垦荒的实绩、初步稳定的流民、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皇权支持。
“富彦国,你会如何落子呢?”王安石轻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无论富弼如何回应,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若同意,则大刀阔斧;若犹豫,他也有后续的博弈策略。
河北这盘棋,因为他心态的蜕变,已然进入了更加复杂、也更具决定性的中盘搏杀阶段。
熙宁改革的火焰,即将在水利工事的号子声中,燃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