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啊。”
他彻底明白了,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任何试图“客观”介绍西夏的尝试,都会被扭曲成“媚敌”、“怯战”和“背叛祖宗道统”。
他不仅无法说服那些顽固的老臣,甚至可能引发巨大的政治风波,使得一切备战努力毁于内部的意气之争。
“不能硬来……”
赵顼踱步到窗前,望着冰冷的月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正道’不通,那便只能走‘曲径’了。”
他不能直接挑战那套虚伪的“政治正确”,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政治正确”来包装自己的战略意图。
他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蘸饱了墨,缓缓写下了新的思路:
不提“西夏之强”,只讲“西夏之恶”:
未来的宣传核心,不再是分析西夏的实力,而是极力渲染梁太后“废汉礼、复旧俗”的“倒行逆施”,强调其国内矛盾重重、民生凋敝。
这既符合“反贼必亡”的论调,又能间接说明为何西夏需要对外战争来转移矛盾——为未来的“自卫反击”提供正义性。
不讲“敌军可畏”,只论“我军当强”:将所有议题的落脚点,都放在“整军经武、巩固边防”的必要性上。
强调备战是为了保护百姓、彰显国威,而非因为害怕西夏。
不用“客观分析”,只用“情报警示”:
通过皇城司等秘密渠道,向韩琦、文彦博等核心重臣提供真实的、具体的情报,但在公开场合,仍使用“夏人猖獗”、“贼势嚣张”等模糊而具有煽动性的传统话语。
“欲速则不达……”
赵顼放下笔,长叹一声。
要想动摇一个阶层积累了百年的思想钢印,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以及……一场足够惨烈却又最终获胜的战争来教育所有人。
他意识到,在唤醒整个国家的认知之前,他必须先赢得那场迫在眉睫的战争。
只有用铁一般的事实,才能砸碎那坚如磐石的“天朝迷梦”。
这一刻,赵顼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