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公之论,煌煌正大,乃治国之本!舒亶小子,不过哗众取宠!”
一位年迈的学士颤巍巍地举起酒杯,脸色酡红。
“不然!舒御史句句切中时弊!空谈心性,能退西夏铁骑否?”
一位年轻的太学博士霍然起身,声音清亮,引得众人侧目。
正当争论僵持不下,气氛最为胶着之时,坐在角落一位平日不甚起眼的王姓官员——乃是王安石的一位内侄——缓缓站了起来。
他并未加入争吵,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墨迹犹新的文稿,纸张在通明的灯火下泛着微光。
“诸位年兄,”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喧哗:
“适才家仆自河北快马送至,乃家叔介甫公新近所作一篇小文,名曰《问儒》。
值此佳夜,愿与诸公奇文共赏。”
“介甫公的新作?”
“王相公在河北巡边,尚有心思着文?”
《问儒》
夫道之不行也,吾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
今之论者,或蔽于名而不知实,或骛于远而遗乎迩,此岂孔孟之本意邪?
昔者,子贡问政,子曰: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夫食与兵,非“实”乎?舍足食足兵之“实”,而空求民信之“名”,是犹舍舟楫而欲济江河,必不可得也已。
故圣人未尝离实以言名也。
又读《孟子》,其书七篇,言“仁政”必归于“制民之产”,使黎民不饥不寒。
制产之术,非“实”乎?
井地、关市、泽梁,皆有其法度。无法度之“实”,则“仁政”为虚名耳。
今有人,口诵仁政,而见百姓冻馁、国用匮乏,则曰“此非急务,吾当修身而已”,是犹见邻室火起,而闭门诵《孝经》,自以为得之,不亦惑乎!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何以知“穷”?
必观其“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