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巍峨的汴京城墙已在望,王安石与并肩而行的元绛相视一眼,皆有感慨。
一去近二载,历经灾荒凋敝、百废待兴,如今河北两路民生稍苏,水利初兴。
他们带回的不仅是政绩簿册,更有判大名府、北都留守富弼与知应天府、南京留守欧阳修两位老臣的联名密信。
信中详陈河北现状,并恳切请示中枢:
“河北特设之府司,是否续行?
若续,当如何深化?
枢密使文彦博北巡在即,裁军事宜,中枢当作何配合?”
此行事关未来北疆大局,二人心头并不轻松。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飞驰而至,拦住了车队去路。
护卫刚欲上前盘问,却见来人勒马亮出一面腰牌,竟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勾当皇城司公事李宪。
王安石与元绛皆是一怔,连忙下马。
李宪已翻身下马,疾步上前,低声道:
“二位相公一路辛苦!
官家口谕,不必入城赴部,亦无需更衣。
请携家眷,随咱家移步东郊宜春苑。
官家与圣人,已在彼处等候。”
王安石与元绛心中更是惊疑,陛下竟亲自出城相迎?
此乃殊遇,但亦可知必有要事。
二人不敢怠慢,当即吩咐大队人马照常入城安置,只带着少数亲随和家眷马车,随着李宪,转向一条清静的岔路。
约莫行了两刻钟,穿过一片疏林,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汴河一处僻静河湾旁,春草初生,已架起数顶宽敞的御帐。
最引人注目的是,年轻的大宋官家赵顼,竟只着一身寻常的绛纱袍。
独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持一根钓竿,正凝神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仪态闲适,仿佛只是寻常的踏青游春。
不远处,向皇后正指挥着几个宫人与御厨,在一片空地上架起几口大锅。
下面烧的正是汴京新兴的蜂窝煤炉子,锅里热气腾腾,不知煮着何种汤羹野味,香气已随风隐隐飘来。
整个场面,不见皇家森严仪仗,反倒充满了民间田家般的烟火气。
王安石、元绛连忙快步上前,正要大礼参拜。
赵顼却仿佛背后长眼似的,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仍未离开鱼漂,只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