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甫、厚之(元绛字),来了?不必多礼。
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歇脚。皇后熬了些驱寒的汤,待会儿都喝一碗。”
这时,向皇后也笑着走了过来,温和地对有些拘谨地站在王安石身后的王霁道:
“这位便是王家小娘子吧?一路车马劳顿,快随本宫来帐中歇息,喝口热汤,让他们男人家说话。”
言语亲切,毫无架子。
王霁虽有些羞怯,但也落落大方地行礼拜谢,随着皇后走向炊烟升起处。
王安石与元绛心下稍安,知道陛下此举意在营造一个宽松的议事氛围。
内侍搬来两个绣墩,二人谢恩后,小心地在赵顼侧后方坐下。
赵顼依然盯着水面,仿佛闲聊般开口:
“河北这两年,辛苦二位了。
富弼、欧阳修的信,朕看过了。
说说吧,抛开那些奏章上的套话,眼见为实,河北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那‘特府’之设,是继续做下去,还是见好就收?”
王安石与元绛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考较,此刻才开始。
这汴河边的春钓,钓的恐怕不是鱼,而是关乎北疆未来的军国大计。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开始将他与元绛这两年在河北的所见、所为、所思,在这位看似悠闲的垂钓者面前,娓娓道来。
而他们的对答,将直接影响到文彦博的北巡、未来的裁军,乃至整个帝国的北疆战略。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他历经两年风霜的面容更显清癯,眼神中的锐利未被磨钝,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
他上前半步,并非慷慨陈词,而是以一种沉静、却字字千钧的语气开口:
“陛下欲闻实情,臣便据实以告。
若以‘光景’论,河北今日,乃是‘大病初愈,元气未复,而沉疴仍在’。”
他没有丝毫避讳,直指核心困境:
“所谓大病初愈,是指熙宁大灾后,流民初步安置,饿殍遍野之惨状已得遏制。
去罗年,河北东西两路,新垦复耕田亩计一万三千顷,安置流民七万户。
今春,大部州县已闻鸡犬之声。
此乃‘特府’事权专一,得以集中人力、钱粮高效赈济之果。
若依常制,诸司推诿,绝无此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