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此时,元绛适时地躬身接口,他语气平和,如算盘珠落般清晰,弥补了王安石策略中的现实考量:

“陛下,王公所言,字字确凿。臣掌度支,便从钱粮细处补充。

‘特府’维系,确需持续投入。

然,”

他话锋一转,露出精打细算的神色:

“相较于其产出,此投入可谓事半功倍。”

“去罗年,‘特府’专项用度二十八万贯,然清丈出之田亩,新增夏秋两税及折钱,即达十五万贯。

更不论水利修成后,增产之利,省却之赈济款。此为活水,非死钱。”

“再者,”

他声音压得更低,提及关键:

“文枢相(文彦博)不日北巡,整军经武,钱粮何出?

正需此‘特府’所辟之新源,所增之赋入,以为支撑。

若废‘特府’,则整军如无米之炊。故,‘特府’存续,实乃牵一发而动全局之要着。”

元绛的补充,将王安石略带悲壮色彩的坚持,拉回到了冰冷而坚实的现实利益与战略协同层面。

赵顼依旧垂钓,良久不语。

鱼漂猛地沉入水中,又缓缓浮起,他并未提竿。

最终,他轻轻放下钓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重臣。

赵顼的脸上没有任何赞许或否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

四个字,听不出任何倾向,却重若千钧。

仿佛将这河畔所有的数据、困难、争执、利弊,都收纳于胸,留待乾坤独断。

“皇后备了汤,去喝一碗,驱驱寒。”

赵顼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北疆命运的奏对从未发生。

王安石与元绛躬身称是。

他们明白,陛下并未当场决断,但他们的“铁证”与“深意”,已然送达。

接下来的棋如何走,已非臣子所能置喙,全在于那位垂钓的年轻帝王,心中那盘更大的棋局。

河水东流,沉默地裹挟着一切纷扰与算计,奔向不可知的未来。

当众人走进帐篷内,气氛因天子的突然驾临而略显凝滞。

向皇后娴熟地安排宫人奉上热汤与精致茶点,见赵顼示意,便温言笑道:

“官家今日难得松快,诸位都是国之柱石,亦如家人一般,莫要拘礼,都请宽坐用些汤水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