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治武功,天下弈局,尽在掌握。
这种凌驾于两国之上,执子布局,坐看风云的感觉,确实美妙。
他轻抚着玉如意,对身旁的内侍淡淡吩咐道:
“传旨,七月接待南朝文化使团一事,需格外隆重。
朕要让欧阳修、司马光他们看看,我北朝,亦是礼仪昌明之邦。”
暖阁之外,春日渐暖。
而一场席卷宋夏的战争风暴,已在辽国最高决策者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下,悄然加速酝酿。
真正的强者,从不急于下场搏杀,而是善于让对手,在自己的棋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熙宁三年三月,汴京。
桃李芳菲,春闱在即,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片看似歌舞升平的科举盛事筹备之中。
礼部、贡院忙得人仰马翻,士子云集,文风鼎盛。
然而,大宋的权力核心——皇城大内福宁殿的东书房,气氛却与窗外的春光格格不入。
夜已深,书房灯火通明。
年轻的官家赵顼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与密报前。
科举的大事,他已全权交由曾公亮、冯京、韩绛这几位宰相去操持,他信得过他们的老成持重。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来自西北——那片广袤、贫瘠却关乎国运的土地——传来的消息紧紧攫住。
皇城司的密报,在李宪的亲自打理和蔡确那日益增长的金钱支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和细致。
明线的军情驿报,暗线的细作密信,再加上西北折家、种家等世代将门通过各自渠道送来的私信。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他眼前的御案,勾勒出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图景:
西夏,那个由梁太后掌控的政权,正在紧锣密鼓地磨刀霍霍。
他看到了西夏“擒生军”扩编操练的细节。
看到了边境榷场不正常的关闭与开启;
看到了梁太后频繁安抚党项大族的动向;
更看到了西夏使臣在辽国上京活跃的身影。
这一切,都不是小打小闹的寇边,而是一个政权在进行举国之战前的系统准备。
“明年秋收之后……”
赵顼放下最后一份密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猜测,而是基于无数情报碎片拼凑出的、冰冷的事实。
大战,已不可避免。时间,可能就在一年半之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