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无需知如何扎营,但需知该在何处扎营;
无需懂如何冲阵,但需懂何时、为何人冲阵。”
“陛下之责,在于选将、筹饷、明赏罚、定和战。”
他之前只觉这话是宽慰,此刻才真正品出其中的千钧重量。
他将兵书战策、行军布阵的细节交给韩琦、种谔、蔡挺;
他将钱粮筹措、器械转运交给韩绛、曾公亮;
他将协调四方、处理文书交给整个庞大的官僚体系。
而他的职责,就是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保持清醒的头脑。
去判断谁是可用的“韩琦”、“种谔”,去决定何时“筹饷”,何时“定和战”,并为这一切决策,负起最终的责任。
所谓帝王,并非事事亲力亲为的超级官僚,而是这个庞大帝国机器的最终决策者与仲裁者。
想通了此节,赵顼心中那点因“不谙军事”而产生的郁结之气,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务实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的夜空。
“罢了。朕,还是做好这个皇帝吧。”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释然,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万里之外的战局,需要的不是一个精通扎营的皇帝,而是一个能为他们提供最坚实后盾、并能做出最正确战略决断的君主。
这,才是他赵顼的战场。
慈元殿内,丝竹悠扬,水袖翩跹。
汴京最负盛名的“云韶部”正在上演新排的《秦王破阵乐》,唱念做打,演绎着唐太宗李世民率领三千玄甲铁骑,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的赫赫武功。
台上鼓点激昂,饰演李世民的伶人英姿勃发,引得台下曹太皇太后、高太后、向皇后与曹贤妃不时颔首微笑。
然而,端坐于正中的官家赵顼,目光虽落在戏台之上,心神却早已飘向了万里之外的西北边陲。
那激昂的鼓点,在他耳中化作了西夏人秣马厉兵的蹄声;
伶人手中的道具兵刃,也仿佛变成了环庆路前线堡垒上冰冷的弓弩。
“李二哥,你是真的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