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在心中无声地喟叹。
李世民、本朝太祖赵匡胤,乃至后世那位提兵扫北的永乐皇帝,皆是上马能提三尺剑定乾坤,下马可执朱笔安天下的绝世人物。
若能似他们一般,亲提六师,踏破贺兰山阙,携不世之功返京,那时节,君威之盛,足以碾压一切反对之声。
什么新法旧党,什么利益纠葛,皆可一言而决,何须如今日这般,在朝堂之上与臣工们反复拉锯,步步为营?
一股混杂着羡慕与些许失落的热流,悄然涌上年轻皇帝的心头。
他不由又想起几日前在枢密院兵房那场令他头晕目眩的兵棋推演,以及后来召见老军校询问行军细则时的窘迫。
带兵打仗,光有勇气远远不够,那是需要天赋,需要浸淫其中无数寒暑的苦功。
他赵顼,似乎确实缺乏这份“名将之资”。
然而,这份短暂的惆怅,很快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冷静与自信所取代。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是啊,朕或许无法如李二哥般亲冒矢石,但朕有韩琦、文彦博这等老成谋国的枢相,有蔡挺、种谔这般锋锐无匹的将才,有吕公弼、王韶等能臣干吏经营后方、经略边陲。
西夏梁氏母子,如今已被大宋步步为营的“阳谋”逼至墙角。
是战是和,是急攻还是缓耗,战略主动权,实则牢牢掌握在朕的手中,甚至,部分也取决于北边那位辽主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浮现出韩琦那日沉稳的话语:
“陛下之责,在于选将、筹饷、明赏罚、定和战!”
一丝了悟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
为君者,未必需要自己是那把最锋利的剑,但必须成为能完美驾驭所有利剑的执剑人!
恰在此时,一出戏文暂歇,曹太皇太后含笑侧首问道:
“官家近日操劳国事,难得清闲,觉得这戏文可还入眼?”
赵顼闻声,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泛起温和而自信的笑容,转身对太皇太后及高太后从容言道:
“祖母,母后,此戏文虽是前朝盛事,足可悦目。然,”
他语音略顿,目光扫过台下至亲,更似穿透殿宇,望向那西北苍穹:
“待我大宋忠勇将士在西北再建不世之功,孙儿定当命人采集英烈事迹,谱一出《熙宁定远乐》。